晋武长歌:第十六章 昭烈梦碎(二)
此时,阴平中军大帐中的邓艾,看着帅案之上各路军队的战报,不断地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他向从军司马师纂道:“剑门关北面有利州,南面有绵竹。绵竹乃是成都以北的重要据点。无论是走剑门的金牛道,还是走垄上的阴平,要想从北面入川,就只有绵竹可以通过了。”
师纂道:“如今姜维据守剑阁天险,金牛道是肯定走不了的。至于阴平,那里根本就没有路啊!”
邓艾的双目凝视着地图上阴平的位置,良久之后,他忽然道:“如果我们能够偷渡阴平,那么江油城的守军会怎么想呢?”
师纂惊道:“这……这怎么可能?”
司马炎走上前来,向邓艾拱手行礼,道:“末将认为:江油城的守军,会以为我魏国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剑阁,即将兵临成都。”
邓艾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定国将军说下去。”
司马炎用手指着地图,道:“从白水关到成都,蜀汉在昭烈帝刘备的时期,就开始休整交通了。如果我军能拿下江油城,从这里就可以直接进军成都,这对蜀国将是致命的。但是由于阴平道人迹罕至,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可行之路,更何况是大军通过。不过,邓将军是知道的,自从我大魏兴兵伐蜀以来,除了剑阁有天险难以逾越之外,我大魏的各路军队,一路之上并没有遭遇到什么硬仗、恶战。末将曾听祖父说起过:刘备当初取汉中之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而且魏延、诸葛亮、姜维在此惨淡经营了几十年,即使没有主力部队,蜀军的抵抗也应该是很顽强的,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益州的北大门,如此重要的汉中,怎么会让镇西将军的大军,不废吹灰之力就取下了呢。因此,末将料想,蜀国在阴平方向,根本不会有任何的防备动作。”
师纂忙道:“可是阴平道绵延数百里,山高谷深,人迹罕至。军粮可怎么运输啊?部队行此险地,一旦敌军有所察觉,那我们将是全军覆没的结果。即使敌军没有察觉,我们能不能从这险地当中走过去,仍然是未知之数。况且,既然是“偷渡”,不可能动用太多人,最多也就能带几千精锐而已。这几千人即便是历尽艰辛,穿过了阴平小道,也将面对以逸待劳的江油、涪城和绵竹的守军,再就是成都蜀国的中央部队。要是江油的蜀军临危不乱,固守待援,那么您这几千人,后无援军,内无粮草,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邓艾道:“所谓“兵行险着”!如今的局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阴平道确实是条“邪路”,但是,从我军伐蜀的进度和态势来看,蜀国的内政,的确已经到了腐朽不堪的境地,仅是凭借天险,才能负隅顽抗。我军偷渡阴平,正是将自己置之了死地。如果能够拿下江油城,就可以取得一线生机。在获得给养之后,就可以为后面的部队打开入蜀的大门。待我军兵锋直指涪城,姜维必然放弃剑阁回援,那时候镇西将军就可以挥军直进了。所以,能否通过阴平小道,拿下江油城,就是此役的关键所在。”
他抬起头看了看帐外,道:“这就要看大将军口中的“天意”,是否站在我大魏的一边了。”
邓艾立即向司马昭上表,表中言道:“如今贼寇大受挫折,我军应该乘胜进击。从阴平沿小路、经汉德阳亭,奔赴涪县。此地距剑阁西有百余里,距成都三百余里。我军应当派出精悍的部队,直接攻击敌人的腹地。姜维虽然死守剑阁,但在这种情形下,他一定会引兵救援涪县。此时,镇西将军就可以乘虚而入了。如果姜维死守剑阁而不救涪县,那么,涪县兵力极少。兵法中说:“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如今,我军进攻其空虚之地,一定能打败敌人的。”
邓艾率领他的征西军,多备斧凿绳索,开始向阴平小道进发。为了安全起见,邓艾每走出一百多里,就命人扎下一个营寨,并留下三千人把守。
他们凿山开道,沿途修造栈道、桥梁。这样一路走了二十几天,行进七百余里,下了若干个营寨。
等行至马阁山的摩天岭附近时,邓艾的身边就只剩下了一千五百人的征西军,和司马炎率领的五百“玄甲烈炎军”,共计两千人。此时,道路断绝,粮草又根本运不上来,偷渡阴平的魏军已经陷入了绝境。
邓艾先是大喝了一声,然后朗声道:“西蜀的江油城就在山下,如果我们能将之夺取,就可以获得补给。现在无论是留在这里,还是原路返回,都只是死路一条。想要活命的,跟我来!”
邓艾就从他的行军背囊中,取出了睡觉用的毛毡。他先紧了紧盔甲,然后用毛毡将自己裹了起来。他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紧紧地拉住了毛毡,又让其子邓忠,将他推下了摩天岭。邓艾旋转着一路滚落到了崖下。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站起身,向山上的军队招手。
众将士一看主帅没事儿,士气大振。他们身穿盔甲的,便学邓艾。没有重甲的,便用绳索,攀着树木,沿着崖壁的边缘,鱼贯而下。
“路”总算是走过来了,但是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不仅精疲力竭,而且腹中无食。虽然江油城此刻就在眼前,可这支劳师远征、饥疲交加的魏军,如何会是城中以逸待劳蜀军的对手呢。
忽然有军士高声叫喊道:“军旗!军旗!我大魏的军旗!”
邓艾揉了揉眼睛,忙道:“在哪里?”
呼喊的那个军士用手一指江油城的方向,道:“就在城下!”
邓艾向高处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了大魏的军旗。于是向司马炎道:“定国将军,目前只有你的亲兵看起来还有些战斗力,你就率兵去前面看看吧。本帅在后面布置疑阵,让蜀军弄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马。”
司马炎向邓艾拱手行礼,道:“遵命!”他立即命令自己的“玄甲烈炎军”整理装备,擦拭盔甲、兵器。又从征西军中,要了几面看起来还算完好的军旗,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这才率队向前行进。
此时,江油城下的魏军也发现了司马炎的军队,斥候立即禀报了主将。
司马炎来到了友军的近前,将霸王戟往地上一插,上前几步向一名将官施礼,道:“末将师定国,乃是征西将军的麾下,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马上的那位将军大喜,道:“本将军田章,是奉了镇西将军的将令,前来攻打江油的。莫非征西将军亲临了吗?他现在何处,快带本将军前去拜见!”
邓艾正在指挥军队布置疑阵,忽然有亲兵来报,说是田章将军来了。邓艾大奇,道:“田章?他不是跟钟会在剑阁那里与姜维对峙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请!”
田章进前向邓艾见过礼后,道:“末将是奉了镇西将军的将令,前来攻打江油关的!”
邓艾忙问田章道:“田将军是如何到达这里的啊?”
田章道:“镇西将军听说您要偷渡阴平,就命末将率领三千人马,绕过剑阁,从西南方直奔江油。末将行军不到百里,就遇到了西蜀三个营的伏兵,末将率军一路冲杀,干掉了这些伏兵。说来也怪,这些伏兵的出现,确实是出乎末将的预料,以为这会是场苦战呢。可没想到的是,那些设伏的蜀军根本不堪一击。末将率领军士们一个冲锋,他们就死伤惨重,丢盔弃甲,逃回了江油关。”
他仰起头看了看摩天岭,道:“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啊?”
邓艾点了点头,他不答反问道:“田将军说那些设伏的蜀兵不堪一击?江油关中还有多少守军?”
田章道:“末将破了他们三校人马,估计关内还有一千多人吧。”
邓艾道:“田将军可曾携带军粮?我麾下的这些军士已经饿了两天啦!”
田章忙道:“有!有!但是恐怕不多,因为剑阁的镇西将军处,军粮已经告急了。所以……所以末将此次出来,也没带出多少。”
他看了看邓艾身后,这些灰头土脸,面有饥色的士兵,道:“您这就让人随末将回大营用饭吧。”
邓艾道:“不可!”
田章奇道:“这是为何啊?”
邓艾道:“请田将军派遣士卒,在江油关守军视线的难及之处,开辟出一条小路,再命他们将炊具、粮食拿到此处来。”
田章道:“邓将军这是何意?”
邓艾道:“本帅的征西军共有三万人,可是大多都在阴平小道的山上各处驻守,一时之间没法集结。但是江油关有城墙作为屏障,我们又都没有携带攻城的器械。如果关中的蜀军坚守不出,待成都的援军一到,我们就只能被困死在这里了。本帅要营造出一支万人生力军的样子,让江油关的守军胆寒,再寻机破关夺城!”
邓艾的军队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战饭,虽然根本没吃饱,但比之饿了两天肚子的情况,可是精神多了。
邓艾命令他们整理军容和装备,准备向江油关进军。忽然护军田续上前施礼,道:“邓将军,我等均是疲累已极。《汉书》有云:“强弩之末,力不能穿鲁缟”。况且,江油关城墙高大,易守难攻……”
邓艾喝道:“住口!我军辗转二十几日,挺进了七百余里,九死一生才到了这里。此刻,江油城就在眼前,如不能趁守关的蜀军狐疑之时攻其不备,一旦让他们探明了我军的虚实,坚守不战。这几千人那里还有命在?留在阴平各处下寨的征西军,也必将全军覆没!”
田续道:“可末将和手下的军兵实在是打不动了啊……”
邓艾勃然大怒,他抽出腰间的佩刀一指田续,道:“身为军人,畏敌怯战。你对得起承嗣的从祖议郎田畴吗?你又对得起文皇帝所赐的关内侯爵位吗?你这个无耻的懦夫,本将军这就斩了你!”说着,他挥刀就砍向了田续。
司马炎紧忙上前,攥住了邓艾的手腕,道:“邓将军息怒!田将军怯战确实有罪,但毕竟他也随征西军艰难至此,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等万不可自减兵员啊。您切权且先饶田将军一命,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一会儿攻城时,如果他再敢怯战,末将一定亲自斩了他。”
邓艾这才收起了佩刀,他飞起一脚,将田续踹了出去,怒道:“要不是定国将军为你求情,本帅定战不饶。”
田续灰头土脸地从地上跪了起来,给邓艾和司马炎连连叩头,有如捣蒜。
邓艾当即下令:众军以五百人为一队,高举着大旗,昂首阔步地向江油关开去。先到的人当中,再从田章军开辟出的小路溜回一半,仍旧由摩天岭向江油城下集结。
江油关的守将马邈,在城外主动伏击魏军。可万没想到,他的三千人马一战即溃。此刻正在城中发愁,不知应当如何应对城下的数千魏军。
这时,城楼上观察瞭哨的士兵来报,说魏军在向摩天岭方向运动,来来回回的,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他正自狐疑,又有士兵来报,说从摩天岭方向,忽然涌出了大批的魏军。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兵临城下了。看他们的样子,军容整肃,盔明甲亮,目前还在不断地集结,怕是得有万余人。马邈大惊失色,急忙跑上了城头瞧看。
司马炎的“玄甲烈炎军”,三三两两的混杂在了众军当中。马邈仅仅看到他们的精神状态和军器,就能够感觉到,这支从天而降的魏军,蕴含着强大的攻击力。
他一直听说北线曹魏的大军南下,汉中失守;姜维在沓中战败,退守了剑阁。蜀国已经到了危亡时刻。此时,任何蜀国的地方官,都知道平时自己的皇帝和官员们是如何的昏暗。
马邈的心中正自惴惴不安。忽然听到城下曹魏的军阵当中,响起了三声号炮,似乎是马上就要攻城了。
原来,邓艾命令田章为先锋,做出了准备攻城的架势。
马邈见魏军要攻城,而摩天岭方向,还在不断地涌出魏军。他衡量了一下利弊得失,当即命人高举白旗,献关投降了。
邓艾看到了江油城上的白旗,这才长长地嘘出了一口气,心道:“侥幸!侥幸啊!”
邓艾率军入了江油城后,命令全军饱餐战饭,整顿装备,养精蓄锐。然后命另一位从军司马段灼,统领城内的蜀国降军,开始修筑从摩天岭下山的通道。
到了十一月,邓艾才将自己的征西军完全接到了江油城。他们在城中休整了三日之后,自景谷道攻向了涪县。
蜀国的卫将军诸葛瞻得知魏军竟然神兵天降,占据了江油。于是,他带领着儿子诸葛尚、尚书张遵、尚书郎黄崇、羽林右部督李球,督率蜀国最后的军队前往迎敌。
当他们到达了涪县之后,诸葛瞻却盘桓不前。尚书郎黄崇多次劝他,要迅速抢占险要地势,不能让魏军进入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带,可诸葛瞻仍是犹豫不决,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邓艾挥军长驱直入,于涪县遭遇了蜀军的前锋。在司马炎、邓忠两支魏军精兵的奋力冲杀之下,蜀军大败!
诸葛瞻无奈,只得退守绵竹。邓艾遣使送信,诱降诸葛瞻,信中说:“你如果愿意投降,本帅一定向天子上表,奏请封你为琅琊王。”诸葛瞻看信之后勃然大怒,斩杀了邓艾的使者。
他对众将朗声说道:“邓艾偷渡阴平,如今兵困绵竹。在我们的身后,就是成都。那里是我们的家乡乐土,那里有我们的父母妻儿。我等唯有死战,才能够保家卫国。魏军虽然在江油城补给了一段时间,但是,他们穿越了七百余里,人迹罕至、险阻难行的无人山路。此刻已是疲惫之军,兼之他们粮草有限,又无援兵。我等只要能在绵竹战败了邓艾,他们就是网中之鱼,瓮中之鳖!”
尚书张遵向诸葛瞻谏言,道:“末将听闻邓艾父子,所用的“二龙出水阵”甚是厉害。卫将军应当提防魏军的骑兵,冲击我军的两翼啊。”
张遵,正是蜀汉已故的车骑将军、桓侯张飞之孙,侍中、尚书仆射张苞之子。
诸葛瞻道:“张尚书所言极是。即命李球将军和犬子诸葛尚率军一万,埋伏在城东的道旁,抵挡邓艾的右路军;您随我率军一万埋伏在城西,迎击邓艾的左路军。有劳黄崇大人,暂时坐镇中军,可好啊?”
他所说的李球,是已故蜀国将领,建宁太守李恢的侄子,官拜羽林右部督;黄崇则是已故的开府仪同三司,景侯黄权的儿子,现任蜀汉的尚书郎。
黄崇插口道:“卫将军是三军的主帅,怎能轻赴战阵呢?还是让末将和张尚书去迎战邓艾的左路军吧,您留在中军坐镇。”
诸葛瞻道:“我没有听从您的谏言,还请黄大人勿要见责。论武艺,您不如我;论谋略,我不如您。如果此役诸葛瞻战死沙场,您要代我执掌三军,继续抵抗邓艾!”
黄崇眼含热泪,痛心地道:“您为何坚持要将魏军放入这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带呢?如果我军能够坚守涪县的险要之地,邓艾的军队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占领涪城啊!”
诸葛瞻道:“邓艾此次是从危绝险绝的阴平小道而来,可见他的士卒惯于山地作战。现今,无论是他的军士,还是他们所携带的马匹,在翻越了七百余里的崎岖山路之后,定然疲惫不堪。我将他们放入平原,正是要凭借我军骑兵以逸待劳的优势,一举摧毁邓艾。这样就可以一鼓而胜,然后再反扑涪城,全歼那里的魏军。”
诸葛瞻说完之后,目光有些迷离,似乎欲言又止。忽然,他的眼中湿润了,他悲愤地道:“我虽位极人臣,却于内不能除黄皓,于外不能制姜维,进军又不能守国土。仅此三罪,诸葛瞻还有什么面目,回去见陛下和成都的父老呢?!”
他虎目圆睁,目光中夹杂着懊悔、自责、悲伤与愤怒,又道:“不过,我诸葛瞻身为武侯的儿子,即便是要死,也得将邓艾父子嚼碎了再说!”说罢,他猛地一拍帅案,向屋外的传令官喝道:“擂鼓聚将,点兵迎敌!”
邓艾这边,轻松地占据了涪城之后,利用给诸葛瞻写信劝降之机,又为大军争取了一天的休息时间。他远远地听到,此刻的绵竹城内响起了隆隆的战鼓之声。
邓艾道:“如今,诸葛瞻是准备好与我征西军决一死战了。本帅就以二龙出水阵,会会这个诸葛武侯的宝贝儿子。”
他刚要发令,从军司马师纂出班上前,躬身行礼,道:“定国亲斩了蜀将赵广,已经为国家立下了功劳。下官也向征西将军讨一支令,也好让定国再多休息一段时间,后面还有数场大战在等着他呢。况且,如今蜀国所剩下的兵力,一部分是绵竹、涪县和成都的县尉,另一部分则是宫中的禁卫军。他们这支由老爷兵和少爷兵,临时拼凑而成的队伍,根本就算不上是军队。兼之,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从来没有野战争锋的经验。所以,请邓将军给予下官一个立功的机会吧!”
司马炎一言不发,只是淡定的站在那里,听着师纂侃侃而谈。
邓艾眯起了眼睛,看了看师纂,又看了看司马炎,心道:“这个师定国到底是什么人呢?他显然不是师纂的侄子,倒像是他的主子。”
一想到这个“主子”,他当即想到了大将军司马昭。他暗忖:“莫非这个师定国是司马昭的亲信?嗯——以他的这身功夫和胆识,即便是做个卫将军,怕也是绰绰有余的啦。”
想到此处,他微笑着对师纂道:“师司马既然也想建立功勋,本帅又怎么会不行那“成人之美”呢?只是本帅已经将阵图授予了定国将军,师司马可熟悉这二龙出水阵吗?”
师纂道:“自从定国学会了这阵法,下官就跟着参读研习。此刻,下官自信已经理解了将军的阵法。”
邓艾道:“好!那本帅就给师司马和犬子,每人一万兵马,分别统领左路军和右路军,以二龙出水阵迎战诸葛瞻!本帅亲率一万三千人的中军,为你们坐镇。”
师纂、邓忠接过了将令,躬身出帐,点兵去了。
师纂率军出营之后向西驰去,邓忠则是带领人马向东驰去。他们刚要命令先头的骑兵部队向北迂回时,突然由道路的两旁,各杀出了万余名蜀兵。
师纂这边,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蜀汉主帅,卫将军——诸葛瞻。
师纂呼喊众军稳住阵脚,他一催胯下的战马,挥舞着掌中的开山钺,疾冲上前迎战诸葛瞻。
师纂高举着兵刃,正要向诸葛瞻当头劈下,却见诸葛瞻的仇矛闪电刺出。三叉的矛尖,瞬间就洞穿了他的护心镜。
师纂大惊失色,他咬紧牙关,不顾胸前传来的锥心剧痛,仍然用开山钺猛劈面前的诸葛瞻。
诸葛瞻一把抽回仇矛,他反手握住了红缨的后端,左臂向后一带,右臂猛地挥出,抡起铮明瓦亮的矛杆,斜着向师纂的右肩砸去。由于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师纂的开山钺才劈到半路,肩头已经被他后发先至的矛杆砸中了。
师纂大叫了一声,仰身向后倒去。他口喷鲜血的同时,兵刃也掉落在了地上。幸亏他的双腿紧紧夹着马腹,这才没有被诸葛瞻砸下马去。要是没有战甲保护的话,他肩膀上的骨头,早已经被诸葛瞻砸碎了。
一时之间,师纂还不知道自己所受之伤究竟有多重。待他与诸葛瞻错马而过之后,他咬着牙猛拉马缰,这才直起了身子。
师纂回头再看自己手下的这一万征西军,没等到被蜀汉的伏兵所败,自己就在不断地向后退却。
诸葛瞻不再理会师纂,他一催胯下的坐骑,冲入了魏军的阵中。他一个突刺,就是一条血线;挥矛横扫,又击倒了一片。
诸葛瞻犹如虎入羊群一般,掌中的仇矛上下翻飞,刺、挑、扫、戳、打、砸,片刻之间,就将左路的魏军杀得呼天抢地,落荒而逃。
他身后的蜀军,见主帅如此的威猛,当即士气大振。他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一边吼叫着,向溃退的魏军掩杀了过去。
师纂见诸葛瞻已经杀入了己方军阵,便跳下马来,拔出腰间的佩刀,砍倒了身旁的几名蜀军,然后弯腰拾起了自己的开山钺。
他将腰刀还鞘,二次上马,绕过了诸葛瞻,往涪城的方向逃去。他刚到邓艾中军的阵前,就看见统率右路军的邓忠,也败退回来了,身后尾随着大批的蜀军在叫喊追杀。
这时,邓艾的中军方阵之中,传出了一连串急促的梆子响。三千名弓弩手,穿过了步兵的方阵,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他们见蜀军进入了射程之内,以绵密的箭矢射退了追兵。箭雨刚停,两侧的骑兵就冲了出去,将中箭未死的蜀军抓了俘虏。
师纂、邓忠无地自容,命人将自己绑缚起来,这才敢去见主帅。
邓艾高居帅案之后,一见他们就勃然大怒,道:“本帅纵横沙场一生,还从未吃过如此的败仗。你们两个无能的饭桶,居然首战就挫了我大魏的军威。”
他向帐外的亲兵喝道:“来人呐!给本帅把这两个废物,拖出去,斩首示众。”
两名亲兵奉令而入,他们按住了跪在地上的师纂和邓忠的肩头,正要将他二人拖出去。
一直站在邓艾下垂手的司马炎,瞬间闪到了师纂和邓忠的中间,两臂向后一挥,跟着抱拳跪倒,向邓艾行礼。那两名亲兵在他这一挥之下,竟然被震得倒飞了出去。他们摔落在帐门口,一时之间哼哼呀呀地爬不起来。
司马炎道:“征西将军息怒,大敌当前,万不可自断手足啊。两位将军何以败得如此之快,总要听听他们的说辞吧。末将恳请邓将军,允许二将陈述实情,再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若不胜,再杀不迟!”
邓艾怒气难消地道:“要不是有定国将军为你二人求情,本帅定斩不饶!说!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
师纂于是将自己如何遇伏,诸葛瞻如何勇武的事,一一说了。
邓忠遇伏的情况和师纂基本一致,他正一人力战李球、诸葛尚二将,三人打了还不到五个回合,身后的军队就自己退下来了。
邓艾听完之后,怒道:“一派胡言。本将军派与你二人的,都是久经沙场,能征惯战的征西军。小小的一个埋伏,如何会自乱阵脚,弃主将而逃。分明是你怯战无能,还想推卸责任,本帅这就斩了你这个无用的逆子!”说着,他抽出了腰悬的佩刀,绕过帅案就要砍了邓忠。
司马炎紧忙上前抱住了邓艾,道:“邓将军息怒!中军的骑兵不是抓回了几个受伤的俘虏吗?到底怎么回事,传他们来一问便知。”
司马炎的面子,邓艾不能不给。见他如此说,就吩咐手下的亲兵,带来了两名腿上中箭的俘虏。
军中的医官,已经将俘虏腿上的箭伤处理完了。他们刚被押入帐内,一抬头就看到了居中而坐的邓艾,紧忙一瘸一拐地上前叩头行礼,然后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司马炎走到他们的近前,一撩战裙,蹲了下来。他对其中的一名俘虏,亲切地道:“兄弟莫怕,我大魏乃是正义之师。是奉了天子之命,到西蜀吊民伐罪的。只为生擒昏庸无能,荒淫无道的伪帝刘禅,和祸乱朝纲,陷害忠良的宦官黄皓。你们既然已经受伤被擒,我大魏的军兵,是不会加害你们的,两位不用害怕。”
他见二人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才道:“我来问你,你们的军队当中,都是由哪里征调来的士卒啊?”
其中一个俘虏,见这名魏将说话时亲切有礼,也就不那么害怕了。他大着胆子回话道:“启禀将军:我们的军队,是由绵竹、涪县和成都的县尉,以及宫中的禁卫军组成的。”
司马炎点了点头,微笑着道:“那你们这些人的战斗力很强啊。刚一照面,就将我大魏百战沙场的骄兵悍将杀得大败而回。”
那人连忙向司马炎叩头,道:“小人只是绵竹县尉中,负责治安捕盗的一个小卒。我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又怎么可能大败魏军呢?小人只是负责叫喊助威,可一个魏国的军士都没有伤到啊!”
司马炎哈哈大笑,道:“你这呐喊助威的小卒,居然也能冲在了追兵的最前面?否则,又怎会被箭矢所伤呢?”
那人不好意思地答道:“小人干得就是缉贼捕盗的差事,腿脚自是快了点。小人见到将军麾下的魏军,一看到我们就往回跑,他们这一跑,我们也就只好追啦。”
司马炎点了点头,这才站起身,向邓艾行礼,道:“邓将军,据这位兄弟所说,邓忠将军刚才的话,并没有说错啊,您就宽恕了他们吧。”
邓艾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既然如此,来人,给二将松绑!”
司马炎笑着道:“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外面的兄弟啦!”说着,他双手的指剑点出,“嗤”的一声,师纂和邓忠身上的绑绳,就被他这一指给削断了。
司马炎拉着二人的手臂,将他们扶了起来。跪着的两个俘虏,则大瞪着四只眼睛,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这一幕。
司马炎先是看了看,师纂护心镜上的破口,向方才答话的那个俘虏道:“你们的诸葛瞻将军,果然是勇武过人啊。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兵器?居然可以洞穿厚达半寸的护心镜。”
另一个俘虏抢着道:“回禀将军:我家诸葛将军有矛、甲、马三宝。他的仇矛名叫“血海”,是他的恩师,南王孟获所赠。听说南王孟获在他当地的银坑山内,挖到了一块奇石,重达六十多斤。那块奇石,看起来像是银子,但是却坚硬异常。由于没有人识得这块奇石,南王孟获就聘请了我国最为著名的铁匠——浦元,为我家诸葛将军,铸造了这柄“血海”仇矛。他的战甲叫作“金锁鱼鳞甲”,这件铠甲本是已故的后将军,刚侯黄忠老将军之物。因为黄老将军的儿子黄叙早逝,而且没有后人。所以,黄老将军在临死之前,就将他的战甲,送给了我们的诸葛丞相。丞相他老人家死后,黄老将军的这件“金锁鱼鳞甲”,就留给我家诸葛瞻将军了。他的战马名唤“玉兰白龙驹”,也叫“赛龙雀”。是南王孟获的妻子——祝融夫人,在延熙二十年,花重金从西域购得的宝马良驹,将之送给我家诸葛将军,作为而立之年的生日礼物。”
司马炎点了点头,道:“你总说你家诸葛将军,你是何人?”
那人答道:“小人是我家诸葛将军的亲兵,名叫孙离。”
司马炎向他二人拱了拱手,道:“多谢两位兄弟相告,你们这就下去养伤吧。不用担心,估计你们伤好之后,就可以解甲归田,过安生的日子啦!”
待他二人走后,司马炎向邓艾道:“诸葛瞻确实勇武过人,难怪叔父会受如此重的伤了。我军之所以溃败,确实是由于连日来的行军劳顿所致。兼之突然遇伏,这才生出了畏敌怯战之心的,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但我军的粮草有限,根本没法和依托成都的绵竹守军对峙。末将想即刻向您请战,并将叔父的亲兵分一半给邓忠将军,作为此战的前锋。以绵竹的地理形势,蜀军若想再次设伏,也只能照葫芦画瓢,玩不出什么新花样的。以邓忠将军的勇武,定能一举击溃蜀军的。”
邓艾手捻须髯,道:“师司马的这些亲兵,可是定国将军亲自训练的吗?”
司马炎道:“不是!这支军队本有五千人,本属大将军的私人卫队,是王浑将军亲手训练出来的。由于叔父是受了大将军之命,前来协助邓将军破蜀,这才分给了叔父五百人,作为亲兵的。”
邓艾点了点头,暗忖:“训练这五百勇士的人,原来是王昶的儿子。他们居然是司马昭的近卫军,难怪军械和战马,都是我大魏诸军之冠了。幸亏我没再坚持拒绝伐蜀,否则,老夫的一世英名,真就坏在这五百小儿的手里了。”
邓艾道:“这兵法当中,确有“哀兵必胜”之言。好吧,本帅就再与你二人两万兵马,出战诸葛瞻。”
他又对邓忠道:“忠儿,定国将军把大将军的近卫都分给你了,此战许胜不许败,如若再敢战败,为父定斩不饶!”
邓忠拱手施礼,道:“谢父帅的不杀之恩,谢定国将军的救命之德。此战,邓忠必定全力以赴。誓斩李球、诸葛尚二贼!”
邓艾的军中,响起了三声号炮。司马炎和邓忠,各自率领着两百五十名“玄甲烈炎军”、三千名骑兵及六千七百五十名步兵,分别从一西一东,向绵竹城杀去。
诸葛瞻想不到魏军刚败,这么快就重整旗鼓杀了过来。他急忙提矛上马,率军出城迎敌。
诸葛瞻带着尚书张遵,挡住了司马炎的去路。他一骑当先,勒马提矛,站在了阵前。
司马炎定睛观瞧,见诸葛瞻身材高大,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颌下三绺长髯迎风飘洒,好一个英姿飒爽!
他头戴凤翅紫金盔,身穿金锁鱼鳞甲,腰悬狮蛮七宝带,足蹬虎头乾坤靴。好一员不世虎将!
他掌中的“血海”仇矛,矛尖三尺,上分三叉,陵劲淬砺;红缨之处,三根银刺,倒卷成钩;矛杆一丈,龙纹凤篆,坚不可摧;矛鐏三尺,上有银锥,三棱透甲。亮闪闪寒光耀眼,冷森森凉气逼人。好一柄摄魂神兵!
他胯下的“玉兰白龙驹”,真是琼色如锦缎,头尾一丈三。龙脊贴连线,银蹄白踏烟。神驹赛龙雀,湖海任滚翻。纵横骋寰宇,骐骥定江山。好一匹神俊龙驹!
人在马上一立,出类拔萃,卓尔不群。有如渊渟岳峙,沂水春风。好一派将帅风度!
司马炎催马上前,拱手向诸葛瞻行礼,道:“久闻诸葛将军的威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诸葛瞻也在上下打量着司马炎,见他身穿乌金吞龙铠,掌中镔铁霸王戟,胯下踏雪乌骓马,好似西楚霸王重临人间一般,也是英伟不凡。
他在马上抱拳还礼,道:“岂敢!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司马炎道:“末将师定国,是征西将军麾下的一员无名小将。今日有缘能和诸葛将军一战,末将深感荣幸万分。”
诸葛瞻道:“魏蜀两国,乃是世仇。如今,魏国兴兵犯境,我蜀汉的大好男儿,焉能坐看魏兵,在我国土之上逞凶施虐。师将军不必客气,动手吧!”
司马炎道了声好,催马就向诸葛瞻冲去。他身子探前,掌中的霸王戟,劈头盖脸,一招“力劈华山”,向诸葛瞻的头顶砍落。
诸葛瞻看准了长戟的来路,单手挥出“血海”仇矛,扫在了司马炎的戟头之上。“啪”的一声巨响,八十多斤重的霸王戟,居然被诸葛瞻单手一矛就给磕偏了。
司马炎自从得了霸王戟以来,从来都是让对方只有招架之功,绝无还手之力的。他万想不到,诸葛瞻仅凭单手,就将他势大力沉的一戟磕偏了,心道:“武侯之子,名不虚传。”
他顺势将长戟在空中转了一个圈,一招“倒摘紫金冠”,霸王戟由左侧,自下而上,斜斜挑向了诸葛瞻。
诸葛瞻手提“血海”,顺着司马炎长戟的来势,以巧劲向上一挑他的戟杆。
司马炎这一戟被诸葛瞻挑的高了少许,自然攻他不中。他顺势搬戟头,献戟鐏,用三棱透甲锥,急刺诸葛瞻的前胸。
诸葛瞻见这一戟鐏来得甚急,不敢托大,抡起“血海”,横扫他的戟杆,这一下虽然力量用得很足,却是没有扫中。
原来,司马炎这下乃是虚招。他这一刺,虽然去势甚急,可是三棱透甲锥,越过了“玉兰白龙驹”的马头之后,就不再向前了。只是他的左手,贴着戟杆在向前滑动。
他见诸葛瞻一矛扫了个空,立时从马上站了起来,一招“横腰锁玉带”,将霸王戟抡圆了。半月形的戟刃,有如一道寒光,向诸葛瞻的颈上斩去。
诸葛瞻紧忙伏在了马颈处,他向右一带马缰,躲过了这快如闪电的一戟。
司马炎见他策马驰出,也催马追了上去。这一黑一白两匹战马,就在两军之间撒开了四蹄。它们在两军中间相隔的场地中,以马蹄印画了一个八丈宽的大圆。
魏蜀两阵当中的数十面军鼓,响声如雷。双方的将士,都在为自己的主将呐喊助威。
一时间,山呼海啸之声一浪高过一浪。一黑一白两件兵器上下翻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不仅两个人斗得异常激烈,就连胯下的两匹战马,也是恶斗不休。它们在放蹄奔跑的同时,以马头互撞,用马齿互咬,斗得也是难分难解。一会儿“玉兰白龙驹”在外,一会儿“踏雪乌骓马”在外,真是人不相谦,马不相让。
司马炎杀得性起,竟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他二人不知道斗了多少个回合,双方军士的嗓子,都已经喊哑了。他只顾着和诸葛瞻比试武艺,直到此时,才瞥眼瞧见了自己的亲兵。
训练有素的“玄甲烈炎军”,可不像征西军和蜀军那般,有空欣赏他二人的剧斗。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司马炎,时刻在等待他的军令。司马炎看到他们,这才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他借着两马奔至魏军的阵前,前后错位的时机,戟交左手,右手握拳,以之指向了他的亲兵。
两百五十名“玄甲烈炎军”,动作一致地将长戟夹在了腋下,戟头向前,左手则提起了马缰,做出了准备冲锋的姿势。
司马炎追上了诸葛瞻,二人又斗了几招,眼看要再次经过大魏的军阵了。司马炎忽然猛点战马的前腹,“奔雷”立即会意,瞬间加速,超过了“玉兰白龙驹”,奔到领先诸葛瞻一个马身的位置。
司马炎见机会来了,他就用马镫轻点了一下,战马后腹上的黑旋。“奔雷”长达三尺的马尾,突然向后甩出,正中诸葛瞻的马头。
“玉兰白龙驹”受惊,一声狂嘶,向前没命地蹿了出去。诸葛瞻被战马突然这么一带,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司马炎趁机抡起霸王戟,用戟刃猛向诸葛瞻的后背上砍去。
诸葛瞻不愧是一员大将,他虽然在慌乱之中,还不忘将“血海”仇矛倒背在了身后。“咔”的一声巨响,司马炎的霸王戟,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的矛杆之上。诸葛瞻被这一计重击,震得顿时口喷献血。
司马炎跟着高举霸王戟,大喝了一声:“杀!”
“玄甲烈炎军”的战士们,得到了他的军令之后,催马就冲向了蜀军的阵中。
蜀军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魏军的黑甲兵团,就已经突破了己方的防线,犹如虎入羊群一般杀将开来。
主将诸葛瞻受伤,尚书张遵刚要发号施令。突然,不知从哪里射来了一支冷箭,洞穿了他的颈侧。张遵惨叫了一声,坠马而死。
原来,司马炎一边追赶诸葛瞻,一边挂上了霸王戟。他见离自己不远的张遵,并没有看向他们这边,当即弯弓搭矢,回身一箭射杀了他。
直到这时,征西军的三千骑兵,才反应过来,众军一声发喊,也跟着冲入了蜀军的阵中。左路军如同苍龙入海,好似怒涛拍岸。他们将蜀国的军阵,纵横切割,冲得七零八落。
步兵随后跟上,他们杀入了己方骑兵冲出的缺口,立即由原来的“龙身”阵型,化作了两条“独龙”,分别由内向外地变换阵型,展开了“二龙出水阵”中的“盘旋绞杀”。
他们位于最外侧的士卒持盾牌短刀,以之抵挡蜀军骑兵的冲击;中间的士卒持长矛大戟,纷纷以长兵器戳刺对方的战马;最内侧的士卒,则用弓弩射杀骑兵身后的步兵。
一分为二的两条“独龙”,在各自统兵曲侯的指挥之下,相互配合,交替进击。将阵法当中的盘、突、绞、卫发挥得淋漓尽致。士气如虹的魏军,如同潮水一般,将左路的蜀军彻底淹没了。
司马炎紧追诸葛瞻不舍,他利用“奔雷”惊人的速度,追过了诸葛瞻的马头,挡在了他回城的必经之路上。
诸葛瞻见绵竹城是回不去了,他向左一带马缰,往西北方败了下去。他用矛杆猛抽战马的马股,“玉兰白龙驹”吃痛,没了命地向前奔出。转眼间,就将司马炎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司马炎心道:“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诸葛瞻跑了!”他一夹马腹,“奔雷”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衔尾向诸葛瞻追了过去。
他们奔出了五里路,司马炎相距诸葛瞻,已经不到十丈的距离了。由于战马是在高速的奔跑当中,况且“玉兰白龙驹”毫无规律地左蹿右跃,司马炎根本无法用箭瞄准。他只得伏在马背上,躬起身子,降低阻力,穷追不舍。
忽然,由前方道路的两旁,传出了一阵急促的梆子响,司马炎忙抄起了霸王戟,准备应对伏兵的羽箭。
这时,只听弓弦响动,“嗖嗖”之声不绝。司马炎刚要举戟封挡,却见数百支羽箭,射向的不是自己,而是前面的诸葛瞻。
诸葛瞻虽然猛力地挥动“血海”,封挡羽箭。可他重伤之后,既要护人,又要护马,确实力所不逮。
突然,一支羽箭射中“玉兰白龙驹”的颈侧。战马吃痛,一下子人立了起来,将诸葛瞻掀下了马背。诸葛瞻摔下马后,仇矛也给丢了。一瞬之间,他没有铠甲保护的大腿内侧,中了两箭。
伏兵见他落马摔倒,羽箭顿时停了。只听邓艾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哈哈大笑,道:“思远将军,老夫在此恭候多时啦!”
诸葛瞻忍痛,拔掉了腿上所中的箭矢,鲜血立时泉涌而出。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悲声道:“诸葛瞻愧对父亲、愧对陛下、愧对蜀国的父老,我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话音刚落,他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向自己的颈上一割。诸葛瞻的一腔热血,便洒在了他所热爱的蜀国大地之上。
司马炎见他站起身,急忙勒停了“奔雷”。他跳下马背,向诸葛瞻奔了过去。
他刚喊出了一句:“诸葛将军……”
就见诸葛瞻的颈中,已经溅出了鲜血。他手中的长剑落地,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靠在了爱马的肚腹之上。
“玉兰白龙驹”见主人躺在了自己的身上,就用马头顶了顶他,却见他再也不像以前那般,爱抚自己的马鬃了。它见诸葛瞻大瞪着双眼,呆看着前方,由他的眼中还流下了两行热泪,就伸出舌头去舔舐他的脸。
司马炎走到了邓艾的身前,躬身行礼,道:“邓将军怎么会在此处设伏的啊?”
邓艾哈哈大笑,道:“老夫料定:师将军此战,必可战胜那诸葛瞻。他既然在西路统兵,如若回不去绵竹,在仓惶败逃之下,就只能钻到本帅为他精心准备的口袋中啦。即便他反其道而行之也不要紧,从军司马段灼,已经奉了本帅的将令,同样在城东设伏。总之,本帅要让诸葛瞻插翅难飞!”
司马炎,道:“邓将军智计无双,真是我大魏第一等的能臣,让人钦佩之至!末将想向您讨个差事,不知邓将军可能应允?”
邓艾手捻长髯,微笑着拍了拍司马炎的肩膀,道:“定国将军年纪轻轻,就能力敌朱同、斩杀赵广、战败诸葛瞻,立下了这些不世的功勋。将来必定是我大魏军界,一颗璀璨的新星!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
他又道:“不知定国将军,要向本帅讨个什么差事呢?”
司马炎道:“末将想将诸葛将军安葬在武侯墓的旁边,不知邓将军意下如何?”
邓艾眼中闪过了欣赏的神色,道:“诸葛瞻既武艺超群,又慷慨赴死,可算是蜀汉的一位忠臣,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定国将军既有此意,老夫又怎会不允呢?不过,此时诸葛瞻的尸体,对本帅还有些用处。老夫要先带他到绵竹城下走上一圈,再把他交给定国将军,可好啊?”
司马炎当即明白了他的意图,心道:“邓艾才是真正的军人,我还是太感情用事了啊。”
他当即躬身向邓艾施礼,道:“多谢征西将军!”
邓艾命人将“玉兰白龙驹”身上所中的箭矢拔了下来,又给它敷上刀伤药。因为主人诸葛瞻的尸体就在那里,所以这匹宝马很是配合,虽然疼痛,却并不抗拒。
邓艾亲手拾起了诸葛瞻的“血海”仇矛,将之挂在了“玉兰白龙驹”的鸟翅环得胜钩上,又命人将诸葛瞻,横担在了马背之上。这才率领着人马,向绵竹城驰去。
城东这边,邓忠率领着一万人马,迎战匆忙出击的李球和诸葛尚。这次有“玄甲烈炎军”为他压住阵脚。疲惫的征西军见这两百多人的黑甲军团,竟然不惧蜀军的疯狂攻击,还能以弓箭和长戟配合,在蜀军的阵中,冲出了一个缺口。
征西军士气大振,“龙头”的骑兵迂回冲击蜀军的侧翼,“龙尾”的步兵卷尾绞杀,被骑兵冲散的蜀军。
李球一边要应付邓忠大斧一次次的猛砍硬劈,一边还要指挥军队,防御骑兵的冲击。他一个不留神,被邓忠的盘古开天斧,拦腰斩为了两段。蜀军见主将阵亡,就一窝蜂地向回逃窜,诸葛尚也被人流裹携着,败回了绵竹。
诸葛尚在城头上看到:不仅是自己这边东路的蜀军大败,就连父亲统领的西路蜀军,也没剩下多少人了。他心下焦急,问了好几个逃回来的西路军,他们都说:只见到诸葛瞻被魏将重伤,向西北方向败下去了,却没有人知道,此刻诸葛瞻的下落。
诸葛尚正自为父亲担心,黄崇忽然指着西面,正向城下走来的一小撮人马,道:“那……那不是诸葛将军嘛!”
诸葛尚定睛向西面的城下瞧去,果然看到了父亲的战马。他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见到“玉兰白龙驹”的背上横担着一个人。
这人身材高大,已被鲜血染红的征袍之内,穿的正是“金锁鱼鳞甲”,的确是自己的父亲——诸葛瞻。
他趴在马背之上,一动不动,腋下的鸟翅环得胜钩上,还挂着他的“血海”仇矛。而“玉兰白龙驹”身后的士卒们,高举的则是魏国的军旗。
诸葛尚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父亲——”
这时,城楼上蜀国官兵的面部表情,仿佛全都凝固住了。
诸葛尚血灌瞳仁,对黄崇道:“我父子深受国家的重恩,不能早日斩杀黄皓,让国家受辱、人民遭殃,才导致今日的失败。父亲既然以身殉国,我独自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说罢,他奔下城头,提矛上马,独自冲入了魏军的阵中。
黄崇也带着城中仅存的数千名蜀军,高喊着为诸葛瞻报仇,一起杀了出去。
此刻,东、西两路的魏军已然会师,人数多达两万之众。诸葛尚虽然率军血战,但终究寡不敌众,与黄崇双双死战而亡。
魏军攻陷了绵竹之后,蜀军全线崩溃。邓艾乘胜进击,一鼓作气,攻下雒县,逼近了成都。
蜀国皇帝刘禅,惊恐失据,再次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光禄大夫谯周,驳斥了投靠东吴和南逃避祸的提议,极力主张投降。
刘禅的第五子北地王——刘谌,请求背城一战,但是刘禅不同意。
刘谌愤怒地道:“国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即便是亡国身死,也不能轻易地将祖宗的基业拱手让人!如此危急关头,更应该父子、君臣背城一战,为蜀汉的江山社稷,拼尽最后一滴血,这才有面目去见先帝啊!”于是,刘谌杀妻灭子之后,在昭烈皇帝庙中自杀身亡。
南中监军霍弋,也请求带兵前来守卫成都,刘禅感到大势已去,还是不同意。
最终,刘禅听从了谯周的建议,向邓艾的征西军开城投降。他派人送上了皇帝的印绶,并写信到邓艾的大营中向他请降。
邓艾同意了他的请降。
刘禅率领着太子、诸王、群臣,一共六十多人,出了成都。他们绑住自己、抬着棺材,来到了魏军的大营中拜见邓艾。
邓艾手执大魏天子的符节,命人解开了他们的绑缚,焚烧了所带的棺木。他不仅接受了刘禅等人的投降,还宽恕了他们。
有邓艾约束麾下的部众,所以,魏军以得胜之师开进成都之后,并没有发生抢掠的情况。邓艾安抚投降的人员,使他们复任旧业,受到了成都民众的拥护。
至此,蜀汉自昭烈皇帝刘备,在曹魏黄初二年(蜀汉章武元年)立国,至曹魏景元四年(蜀汉景耀六年)被魏占领成都,后主刘禅投降,共历两世两帝,国祚四十三年,蜀汉灭亡。
东汉末年,自桓、灵二帝以来,外戚与宦官之间的斗争不断,使得朝政日益腐败,而后爆发了黄巾起义。
刘备在镇压农民起义的战斗中,凭借所立下的战功,开始步入仕途。不久之后,何进、董卓先后败亡。天下的局势,逐渐转变成为诸侯混战。
刘备在诸侯混战之中,辗转奔波,于赤壁大战后,收复了荆州各地,而后进取西川、攻下汉中,最终建立了蜀汉政权。
蜀汉的鼎盛时期,占据了荆州和益州。在经过关羽失荆州、刘备败夷陵之后,国力严重受损;后经诸葛亮主政,他殚精竭虑,治理西蜀,国力开始逐渐恢复。
随后,诸葛亮又平定了南中地区,以武力征伐和怀柔政策并用,使世代生活在那里的人民臣服。蜀汉从中获取了大量的物资、人口以及矿产等天然资源,国力再度强盛。
军事上,蜀汉也常常占据主动。诸葛亮五次北伐、姜维十一次北伐。由于连年征战,致使蜀汉的国力耗损过度,后期逐渐走向衰落,最终被司马氏掌控的曹魏所灭。
蜀汉王朝疆域所及,北至武都、汉中,东抵巫峡,南包云、贵,西达缅甸东部。
一代雄主,一批能臣,共同建立的蜀汉政权。随着这些杰出人物的相继离世,他们建立的蜀汉政权,也逐渐走向了没落。
蜀汉昭烈皇帝刘备,希望一统天下,再现大汉荣光的美梦,如今彻底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