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武长歌:第十五章 广陵绝响(一)
甘露五年的六月初一日,郭太后下诏,让曹璜改名为曹奂。六月初二日,曹奂来到了都城洛阳。他拜见完郭太后,于当天在太极前殿,即大魏的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景元。
魏帝曹奂即位之后,进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封晋公,食邑增加两个郡,总共达到了十个郡,再加九锡之礼,一如前诏;对司马家族的子弟,尚未有爵位者皆封亭侯,赐钱千万,帛万匹。司马昭还是父亲司马懿教他的那套,牢牢抓紧手中的权利,其他的一切赏赐,坚决辞让不受。
魏帝曹奂,将司马炎的中护军晋升为中抚军。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司马炎手中的权力却增长了何止数倍,相当于副相国的职务,掌握军政大权。
魏帝曹奂,在司马昭的授意之下,对大臣们按爵位不同,分别予以了赏赐。其中:封前太尉,荀彧的第六子——荀顗,为尚书仆射,接替外甥陈泰之职,进爵万岁亭侯。
拜司徒郑冲为太保,封寿光侯,位在三司之上。朝中凡有制定礼仪、律令的事,必先咨询郑冲的意见。
中护军贾充进封为安阳乡侯,加散骑常侍,统领洛阳城外诸军。
侍中王沈,是已故穆侯王昶的侄子,因为给司马昭告密有功,获封安平郡侯,食邑二千户。
散骑常侍王业,乃是大魏已故才子王弼的父亲。王弼虽然不受曹爽的待见,但是因为他与何晏、夏侯玄等是好友,也受到了曹爽案的株连。被关押之时,得疠疾而亡,冤死在了狱中。王业则因为时常痛哭他这个儿子,不为司马昭所喜。虽然也参与了告密之举,但此次并未获封。
尚书裴秀因参与谋立定策有功,进爵为鲁阳县侯,增加食邑七百户。
三公辅相郑袤,因参与商议拥立曹奂之事,进封为安城乡侯,食邑一千户。
拜散骑常侍卫瓘为侍中,持节慰劳河北的军政事务。
征南将军王基,都督荆州诸路军事,素有战功,司马昭让魏帝曹奂,为王基增加了食邑千户,加上以前的食邑,一共五千七百户。
尚书右仆射王观,进封阳乡侯,并迁任司空。食邑千户,加上以前的食邑,一共两千五百户。
吏部尚书鲁芝,进爵斄城乡侯,又获增食邑八百户,加上以前的食邑,一共两千一百户。
黄门郎羊祜,是已故忠武侯司马师的妻舅,徽瑜夫人的亲弟弟。娶了原大魏讨蜀将军,博昌亭侯夏侯霸的女儿。因为与司马氏的姻亲关系,高平陵政变之后,并未因岳父降蜀而受到株连。羊祜博学多才,善于文章,长于论辩,兼之持身正直。魏帝曹奂封他为关内侯,食邑一百户。因为当今天子年少,羊祜不愿在朝中做侍臣,要求调出宫廷,任其他的职务,结果被改任为秘书监。
司马炎下朝回府之后,便拉着司马昭问道:“父亲,郭太后为何要在陛下登基的前一日给他改名啊?他的名字也没犯到国讳、家讳和内讳啊。”
司马昭一只手背在了身后,一只手轻捻着胡须,呵呵笑道:“郭太后可谓是只急流勇退、明哲保身的老狐狸!她这么一番造作,是要先给陛下来一个下马威啊!再就是“璜”者“皇”也,郭太后让曹璜改名,说明她根本不承认曹璜这个皇帝;“奂”者“换”也,郭太后知道:我们司马氏权倾天下,取曹魏而代之,只是早晚的事。即便为父现在不行那文皇帝之举,她也担心那一天迟早会到来,她这是提前在向为父示好呐!”
司马炎点头表示受教,道:“难怪大魏的风云变幻,郭太后虽然历经四朝,却可以屹立不倒。比之汉末的董后、何后、伏后,那真是高明出太多了。”
司马昭笑着道:“我儿须谨记“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道理。为政可不同于你们这些习武之人,这里面的学问可多着呢!你若有空时,要和诸位功臣元勋多多学习,别总往军营里面跑。桃符在这方面,就比你这个当兄长的强多啦。”说罢,一步三摇地回房去了。
司马炎心中剧震,面上虽然是躬身行礼,恭送父亲;但是,在他的心里,却涌起了滔天的巨浪。他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人生当中最重要的命题。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也许,这个抉择的时刻,就在不远的将来等着他呢。
那年,嵇康随阮籍刚刚回到洛阳之后,便从街市民众的口中,听到了对司马氏专权的诸般议论。
嵇康早年,迎娶了沛穆王曹林的孙女,长亭公主为妻,本就是曹氏宗亲。自从司马氏掌权之后,就从未停止过对曹氏宗亲的打压。嵇康虽然感念司马炎、曹志的相请之德,但仔细地思量一番之后,终究还是难以和司马昭为伍。
他拜别了阮籍之后,拒不出仕,闲居家中。司马昭杀了高贵乡公曹髦之后,嵇康便更加地痛恨司马昭了。
景元三年,大魏“七贤”之一的山涛,字巨源,由尚书吏部郎迁升了散骑常侍,他又向朝廷举荐了好友嵇康。嵇康却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千二百余字的《与山巨源绝交书》,表明了:他宁愿与朋友绝交,也不愿意与司马昭同流合污,到朝廷任职的态度。这也让权倾天下的司马昭,再次对嵇康生出了怨恨之心。因为有司马炎的暗中帮护,嵇康的生活倒也逍遥自在。
这日,晋升为司隶校尉的钟会,带了一群贤能杰出的人士,浩浩荡荡地来见已经不做官很多年的嵇康。此时,嵇康和好友向秀,正在家门口的大树下打铁。他对众星捧月般的钟会视而不见,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继续挥锤敲打不停;向秀则是呆看着这些人,停止了拉动风箱。
钟会在嵇康的面前站了好一会儿,见他对自己的态度,竟然这般的傲慢无礼,感觉到很是无趣,便要转身离开。嵇康在这个时候,终于说话了,他头都没抬地问道:“你们是听到了什么而来?又是看到了什么而去?”
钟会答道:“我们是听到了所听到的才来,看到了所看到的才去。”
听到钟会的回答之后,嵇康再不发一言。钟会无奈,只好带着众人悻悻地走了。
向秀对嵇康道:“叔夜,你得罪那钟会干嘛啊?钟士季看似是个才华横溢、贤德通达的俊杰,实则是个嫉贤妒能、阴险毒辣的小人。况且,他现在是司马昭身前,炙手可热的心腹之臣。他这次悻悻而归,要是在司马昭面前搬弄是非,加害于你,那可怎生是好啊?”
嵇康哈哈大笑,道:“我得罪他钟会,这又不是第一次啦!”
向秀大瞪着双眼,道:“啊?你什么时候还得罪过他啊?”
嵇康放下了手中的铁锤,道:“那时,我还是朝廷的中散大夫。在钟会还没出仕的时候,他刚写完了“才性同,才性异,才性合,才性离”的《四本论》,想让我帮他看看。他来到了我家的门口,却不进来。估计是害怕我刁难于他,于是就把那卷《四本论》,由墙外扔进了院中,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向秀道:“那后来呢?”
嵇康道:““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钟会虽然文思敏捷,但是为人奸狡,我素有耳闻。所以,他写的那卷《四本论》,直接让我当柴火给烧啦!”
向秀哑然失笑,道:“我曾经听人说:大将军从事中郎荀勖,是钟会的从舅,钟会自小就是在荀勖家中长大的。荀勖有柄宝剑,价值约有一百万钱,经常放在钟会的母亲张夫人那里。钟会擅长书法,就模仿荀勖的笔迹,向他的母亲要来了宝剑,却不还回去。荀勖知道此事之后,一直想要报复他。后来,钟家兄弟仕途顺利,花了上千万钱,建造了一所新宅,非常的精美毫阔。宅子落成之后,他们兄弟还没来得及搬进去,荀勖就先上门了。荀勖很擅长绘画,他就画了一张钟繇的像。衣着、相貌都和钟太傅生前一模一样,栩栩如生。荀勖偷偷地将钟繇的画像,挂到了钟会新居的影壁墙上。钟繇功高德勋,明皇帝时期官拜太傅,虽然位极人臣,但生活上却非常的节俭。钟毓和钟会进门之后,看见了父亲的画像,就自惭形秽,感伤哀痛。至今,这所宅子还是空置废弃着呢。”
正在嵇康、向秀二人相视大笑之时,却见吕安怒气冲冲地来了。吕安,字仲悌,小名叫作阿都,与嵇康、向秀乃是至交好友。
嵇康看吕安面有愤然之色,便问道:“阿都,你这是怎么啦?”
吕安向他二人行礼之后,居然大哭了起来。嵇康看了看左右,道:“此地不是讲话之所,我们进屋去说。”
三人来到屋中落座之后,吕安痛哭着道:“家门不幸!在下羞于见二位高朋啦!”
向秀道:“有话慢慢说,阿都何出此言呐?”
吕安道:“在下的妻子徐氏,姿容姣好。谁能料想,吕巽那个畜生,已经觊觎徐氏很久了。居然趁我不在家时,指使他的妻子,用酒将徐氏给灌醉了,而后……而后就奸污了她。”
嵇康听完之后,拍几大怒,道:“长悌是阿都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啊!怎能做出此等有悖人伦的恶事来!?亏我还拿他当作了至交好友!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吕安擦了擦眼泪,站起身道:“我想要把吕巽那个畜生告到官府去!这才来请教叔夜的意见。”
嵇康想了想,道:“阿都稍安勿躁,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你这一告,于吕氏家族的清名有累,阿都且在我家中安坐。”他又对向秀道:“子期,你陪着阿都在这里稍候,我这就去找长悌那个混蛋。待我回来之后,再做定夺。”说罢,他就出门去了。
嵇康怒气冲冲地来到了吕巽的家,进门之后,就将吕巽数落了一通。
吕巽做贼心虚,任由嵇康痛斥完之后,才痛心疾首地对嵇康痛哭着道:“叔夜责备得是,此事发生之后,小弟愧悔不已,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兄长这一告官,我吕氏一族,将颜面扫地,在世人的面前,可就再无立锥之地啦!小弟犯下了此等大错,愿在家中闭门思过,还请叔夜帮助小弟劝劝兄长吧!吕巽愿以我父子六人的名义对天起誓,永远不再伤害我的兄长了。即便兄长有任何的责罚,小弟都甘心领受!”
嵇康见他哭得伤心,又肯痛悔己过,更以自己父子的名义对天起誓,心一软,就答应了他。
嵇康回到了家中之后,就向吕安痛陈利弊得失,这才劝得吕安打消了告官的念头。
吕安回家之后,就想遣走妻子徐氏,徐氏羞于见人,结果上吊自缢了。
嵇康走后,吕巽战战兢兢地在家等了好几天。一直未见官府前来拿人,他便放下心来。吕安后来差人来告诉他:从此之后,他们兄弟恩断义绝,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此事之后,又过了半年多。吕巽虽然担任大将军司马昭的长史,但自己有把柄,时刻攥在吕安和嵇康的手中,保不齐哪一天,就会被他二人所制。
于是,吕巽就跟自己的妻子定下了毒计,又串通了他的生母,打算先发制人,诬告兄长吕安,犯上忤逆,殴打自己的母亲。
吕巽利用职务之便,将检举的文书递到了廷尉府。在吕巽的刻意安排之下,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大将军司马昭的耳朵里。
司马昭听闻之后,暴跳如雷,道:“吕安这个混蛋,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国家,整日里与嵇康、向秀这些有才不仕的家伙,勾勾搭搭。本大将军提拔他,他却不识抬举。如今,竟敢殴打母亲,他难道不知,我大魏是以孝治国的吗?”
司马昭身旁的钟会,眼中闪过了狠毒的神色。他向司马昭拱手行礼,道:“大将军息怒!吕安、嵇康等人恃才放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吕安竟然敢不顾国体,不畏官身,犯上忤逆,殴打母亲。想必在他的身后,定然有他那些心怀叵测的损友,不断地从旁煽风点火,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钟会话锋一转,接着道:“大将军乃是至孝之人!昔日,太傅大人不喜欢年老色衰的广平县君。她老人家辞世之后,您和忠武侯却硬是顶住了太傅大人的压力,不仅做到了为臣尽忠,而且能够为子尽孝,为广平县君服了整整三年的丧,这才烧了孝带。故此,大将军兄弟至孝的贤名传遍了大魏。普天之下,有谁不敬仰您的孝义啊?可是,吕安这家伙,身为朝廷命官,居然敢殴打母亲,这分明是在狠戳您的软肋嘛!”
司马昭怒气难消地点了点头,道:“依士季之见,本大将军应该如何处理吕安这个逆子呢?”
钟会道:“大将军容禀:依下官所见,您应该立即依律逮捕了吕安,再将他流放到边境去。”
司马昭道:“这是为何啊?”
钟会道:“吕安犯上忤逆的行为,人人得而诛之。但大将军可以放长线,钓大鱼。如果有人胆敢为吕安鸣冤求情,那此人定是促使吕安犯上的同党。那时候,大将军再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从重发落。也好让我大魏的国人,引以为戒,淳厚民风,从而感念大将军至孝的美德啊!”
司马昭道:“士季此言甚合我心,你去告诉廷尉卫瓘,就这么办!”
钟会躬身行礼告退,他出了大将军府之后,嘴角上现出了一丝阴寒的笑意。
次日,廷尉府就将吕安缉拿下狱,三日之后,又将吕安流放了。并且在吕安的府门外,张贴了为何缉拿、流放吕安的告示,似是唯恐有人不知。
嵇康听闻吕安被流放之后,大惊失色。他不信廷尉府公布的告示,又经多方打听,最后才由阮籍处,得知了吕安被捕的真实原因。
嵇康回家之后,大哭了一场,他自言自语地道:“世间怎么会有吕巽这种丧尽天良,颠倒黑白的人呐!司马昭专权的朝廷,昏暗无能,不问是非曲直,就将朝中的大臣逮捕入狱,流放边疆。我嵇康怎能屈节,侍奉你们这些猪狗不如之人啊!”
嵇康擦干了眼泪,拿过了竹简和笔墨,就给吕巽写了一封《与吕长悌绝交书》。书中写道:“昔年,我与你年纪相若,相识数面之后,见你还算诚实,就将你当作了我的至交好友。我们两家虽然相隔千里,但深厚的感情,并未因此而变得淡薄。正是因为你,我才认识了阿都,我为他能有你这样一个出色的弟弟,而由衷地感到高兴。去年阿都对我说,他对你有悖人伦的行为非常的气愤,打算要去官府控告你,我当时就劝阻了他。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你们吕家的声望着想。后来,你又以你们父子六人的名义起誓,答应我永远不再伤害阿都。我相信了你,再次劝慰阿都,他这才放弃了告你的想法。没想到你包藏祸心,暗递诉状于官府,诬告阿都。阿都能够原谅你,是因为听了我的话,现在阿都获罪,是我对不起他,而这又是因为你对不起我。没来得及救阿都,我无话可说。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心思再和你做朋友了。“君子绝交,不出恶言。”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写这封书信之时,对你只有刻骨铭心的恨!”
他将这卷竹简的手稿,交给了阮籍之后,带着誊抄好的竹简,将它送到了吕巽的家中,然后就到了廷尉府,为吕安作证鸣冤。阮籍无论怎么劝他,嵇康就是不听。
廷尉卫瓘紧忙把嵇康来为吕安鸣冤的事,报告给了大将军司马昭。司马昭对钟会道:“嵇康这条大鱼果然上钩了。士季,你看应当如何处置他们二人呢?”
钟会道:“嵇康是条伏在地上的龙,大将军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一飞冲天。以您的才德,根本不需要忧虑天下,但却要时时顾虑嵇康这个人呐!依下官之见,嵇康乃是曹魏的宗亲,死性不改。从司马氏执政以来,他就处处和司马氏作对。您应该趁这个机会,彻底除掉嵇康这个祸根。”
司马昭听钟会居然说嵇康是条卧龙,这显然是触犯了他的忌讳。他曾多次想要启用嵇康,甚至派儿子千里迢迢地去请他回来,结果他还是不能为己所用。
司马昭越想就越生气,心道:“既然你嵇叔夜不能为我司马氏所用,干脆就谁也别用了!”他对卫瓘道:“吕安与嵇康“言论放荡、非毁典谟”。明日午时,将嵇康——斩首!吕安此刻正在流放的途中,你立即派人去将他截住,一并斩首!”
卫瓘大惊失色,双膝跪倒,向司马昭拱手行礼,道:“大将军!吕安与嵇康所犯之事,罪不至死啊!”
司马昭怒道:“还要本大将军再说一遍吗!?”
卫瓘无奈,只好奉令退出了屋门。他转身之前,狠狠地瞪了一眼,面有得意之色的钟会,这才举步维艰地出了大将军府。
嵇康要被斩首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行刑的当日,三千名太学生集体向大将军司马昭请愿,请求朝廷赦免嵇康,并要求让嵇康来太学任教。
司马昭接到太学生的《请愿书》后,大吃了一惊。他万想不到,以嵇康这一介布衣之身,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他向身旁的钟会道:“士季,该当如何处理此事啊?”
钟会道:“嵇康当年就想帮助毌丘俭造反,幸而他的好友山涛没有听从于他。昔年,姜太公诛杀了华士,孔子诛杀了少正卯,的确是因为他们祸害时局,扰乱名教。所以,先圣先贤才杀了他们。现在的嵇康、吕安等人,言论放荡,诋毁圣人的经典。做帝王的人,是不应该容忍他们的。应该趁这个机会一举除掉他们,以此来淳厚我大魏的民风!况且,嵇康仅是一介布衣而已,可在短短的一天之内,他就在您统治的洛阳城内,号召了三千名太学生为他请愿。下官还记得,当年司马太傅发动的“高平陵政变”,定鼎天下,也才用了“三千人”吧!”
司马昭听他说完,勃然大怒。他立即下令,拒绝了三千名太学生的请求。
临刑之前,嵇康神色不变,如同平常一般。他看了看太阳的影子,知道离行刑尚有一段时间,就将自己的后事托付给了山涛。
他没有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托付给自己的哥哥嵇喜,也没有把他们托付给他所敬重的阮籍,更没有把他们托付给自己的好友向秀,而是托付给了已经绝交的山涛,并且对自己的儿子嵇绍说:“山巨源先生还在,你是不会孤单的。”
嵇康又向兄长嵇喜,要来了他平时爱用的古琴。在刑场之上,抚了一曲《广陵散》。
曲毕,嵇康把琴放下,叹息着道:“从前,袁孝尼曾要跟我学习《广陵散》,可我每每吝惜,而固守不教授他。嵇康死后,《广陵散》就要失传啦。”说罢,他从容就戮,时年四十岁。
现场之人,无不哀嚎恸哭,声震天地!海内之士,无不扼腕痛惜,寸断肝肠。
此时的司马炎,正带着南若曦、鸣凰和曹志夫妇,从西到南地巡视边关。
当他们再次来到了新城之时,受到了新城官兵的热烈欢迎。司马炎站在新城北方的城头之上,远远望去,心中感慨万千。
他对曹志道:“允恭兄长,当年我们几个人,不知天高地厚,只是怀着满腔的报国之情,就奔赴了战场。我们不去寿春搬兵,而是一夜之间,穿透了长达数里,且被吴军层层封锁的营寨,赴死地而求生。现在看来,那三个月的时间,真是恍如隔世啊!”
曹志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交谈的四女,才道:“是啊!二十余万和三千人的兵力对比,七十比一啊!我们竟然能活着回来,那时候雀儿还在……”
司马炎看了看曹志,道:“允恭兄长真是一个长情之人呐!”
曹志道:“正是因为这座新城!为兄对雀儿才永生难忘!也不知道她在家乡生活得如何?现下可也嫁为人妇了吗?她可生养孩儿了吗?安世你说,她的孩儿也会和她一样吗?”
司马炎拍了拍曹志的肩膀,道:“如果有机会,能够领兵征战漠北,允恭兄长可愿意去吗?”
曹志一愣,想了想,道:“别提什么领兵了,哪怕只是让为兄做一个马前卒也好啊!如果能在有生之年,再见雀儿一面的话,我即便是给她亲手杀了,那也值得啦!”
司马炎刚要说话,却听到了远处的破空之声。有一件物事,正向他的右肩飞射过来。
司马炎辨清了那件物事的来路,伸手就将它抓了过来。他展开一看,原来是块半只手掌般大小的木片,木质致密,约有半寸多厚,是从城下东北方掷上城来的。
他将木片翻转过来,只见上面刻着:“明日未时,东北山顶。”落款写着:“夏侯媛”!
司马炎点了点头,道:“原来她是这个“媛“啊!”随即将木片递给了曹志。
曹志看完之后,道:“这夏侯媛好大的胆子啊!安世带了五千的“玄甲烈炎军”,她竟然还敢尾随我们,前来生事。只是,她一个惯于偷袭行险之人,为何要在大白天约你呢?难道她就不怕你挥军搜山,直接剿灭了她吗?”
司马炎在少年之时,就非常喜欢伯父司马师训练的五百校刀手。所以,他升任中抚军之后,就亲自组建了这支军队。它不隶属于朝廷的任何一支军队,仅是司马炎个人的亲卫。
这五千人,都是司马炎在各地的军队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他们的年龄都在二十岁上下,全都精善骑射,而且个个精通水性。他们不仅擅于长戈大戟的马、步作战,还人人背负着长柄、后背、薄刃的特制钢刀,且刀法娴熟精湛。
司马炎从全国各地,选来了众多知名的铁匠。让他们仿照自己“乌金吞龙铠”的样式,用精钢为这支军队锻造铠甲,既轻便又抗冲击;他又请镇东将军石苞,为这支军队精选了六千匹凉州马。
他们人人手持长戟,背负长刀,斜挎强弓,腰插短匕,还在腰带之外,清一色的系着两丈多长,又细又韧的攀城锁。
“玄甲烈炎军”的名字,是司马炎亲自取的,他请已故司空王昶的儿子——王浑,来做这支军队的统兵官。
除了朝廷常规的军饷之外,司马炎还用自己的俸禄,补贴这支军队。所以,这支军队不论是装备,还是待遇,都是整个大魏国最高的。
平日里,他们就在洛阳城外的卫所当中刻苦训练。司马炎不仅给了他们丰厚的报酬,最精良的马匹和装备,还非常关心他们的家庭。
司马炎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这五千精兵的家里,免去了劳役,和大部分的赋税。他只要一有时间,就到卫所当中去,和他们切磋武艺、喝酒聊天。
所以,这五千“玄甲烈炎军”,完全不输于当年司马燮为司马师训练的三千死士,人人都甘心为司马炎效死命。
“玄甲烈炎军”当中的五百人,是这批精锐中的精锐,承担了中抚军的亲兵之责。
司马炎笑着道:“新城东北面的那座山,十年前,我们就是从那里下来的吧。山顶的树林浓密,便于隐藏行迹。让军士搜山容易,但是想要把夏侯媛留下,那可就难了。她既然敢约在那里相见,就不怕我们的搜山围剿。况且,我们寻找裴先生已经快三年了。这次,又借着巡视蜀吴边关的机会,连西面和南面的山岭,也都让军士一一瞧遍了。当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小弟此刻正要找她询问,也好给四位姐姐一个交待。”
曹志道:“那明天,就让为兄一人,跟安世同去吧!”
次日,司马炎借口要和曹志外出,去新城的东北面,看看他们当年,曾攀登瞧看东吴大军的那座山。
此时,许潼也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一听是要上山,就提不起兴致了。贾樱则要留在城中照顾许潼,故此没有随行。
司马炎想要劝说南若曦和鸣凰,也留在城里。可她二人,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司马炎无奈,只好带着她二人,和曹志一同登上了新城东北面的那座山峰。
他们来到了山顶之后,司马炎还找到了,他当年埋藏马鞍的那个土堆。他用流星剑将这些马鞍挖出来时,它们早已腐烂变质了。
司马炎看着一头雾水的南若曦和鸣凰,刚要和她们讲讲,这些腐烂破败马鞍的来历。就听身后一个怪异的声音说道:“司马炎好大的心呐!”
几人回过头去,看到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头戴斗笠的摸金校尉——夏侯媛,正背着双手,站在了他们三丈之外的地方。
夏侯媛以腹语术,接着道:“既然知道是本座相约,你竟然还能有心情,携美带友的游山玩水?”
司马炎道:“校尉大人已经伪装一辈子了,临老就不能坦诚一点吗?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整日里蒙着面,还用腹语术说话,你累不累啊?”
夏侯媛道:“本座之所以不以真面目示人,还不是拜你那万恶的祖父——司马懿所赐?”
司马炎道:“祖父大人在年轻之时,一定是见过你本人的真容吧?所以你才掩面隐迹于我司马氏的府中,你到底是如何害死祖父大人的,可能见告在下吗?”
夏侯媛发出了一阵难听的大笑,道:“事到如今,有何不可对你讲呢?本座躲藏在你的家中,每日以“迷魂蚀骨香”,再配合“梵音入密”的内功,就这么取了司马老贼的性命!”
司马炎点了点头,道:“可是,以你的修为,一指便可取了祖父的性命,为何要如此的大费周章呢?”
夏侯媛道:“司马老贼其奸似鬼,他出入之时,均有大批死士相随。就连卧室之内,也遍布着恶毒的机关。你难道不知,你的父亲司马昭,为何要修缮那老贼的房间吗?”
司马炎道:“在下确实不知,还请校尉大人指点。”
夏侯媛道:“他就是怕那些机关年久失修,误伤了人命。你府中的仆从,司马禄和司马财到哪里去了?”
司马炎心道:“这二人正是在父亲修缮祖父的卧房之前,突然托人说是有急事回老家了。难道他们竟是无意当中,被祖父房内的机关给杀死了?父亲是怕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影响我司马氏的威名,这才骗我们说,他二人已经回乡了?”
他对夏侯媛道:“校尉大人是机关术数的大行家,祖父卧室内的那点玩意儿,应该拦不住你吧?你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呢?”
夏侯媛哈哈大笑,道:“司马炎果然聪明!本座确实不屑于,司马老贼房内的那点机关。就像对待那个愚蠢的司马燮一样,因为本座还用得着他,所以不能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司马炎道:“你既然要利用我司马氏,为何还要害死我司马氏的众人呢?就连我那年仅两岁的儿子,也被你残忍的杀害了!”
夏侯媛又是发出了一阵怪笑,她一字一句恶狠狠地道:“本座就是要让你们司马家断子绝孙,痛断肝肠!”
司马炎不怒反笑,道:“如今,我司马氏人丁兴旺,怕是要让校尉大人失望了。”
夏侯媛冷笑了一声,道:“本座早晚都会让他们死绝的!”
司马炎以《人遁》之术,紧紧盯着夏侯媛带有斗笠,蒙着黑纱的面部,道:“我司马氏的人都死绝了,你还保护谁呢?”
夏侯媛一愕,道:“笑话!本座要灭你满门,尚且来不及呢,怎么会保护你司马氏的人?”
司马炎虽然见不到她的眼神和脸色,却听出她呼吸的频率,被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搞乱了。
他心道:“看来我所料不差,我司马氏中,果然有她的人。可是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他把自己家掌权和有机会掌权的那么几个人,从头到尾地盘算了一遍,却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到。
夏侯媛道:“本座这次约你来,是想要和你单打独斗,彻底了结了这几十年的恩怨。”
司马炎道:“既然校尉大人主动找上门来,在下岂有不让校尉大人满意的道理呢?只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向夏侯大人问明白了,我们再动手不迟。”
夏侯媛道:“本座的事,只有在你临死之前的一刻,才会告诉你。让你在黄泉路上,也好做个明白鬼。可是现下,本座却无可奉告!”
司马炎道:“校尉大人的那点儿破事儿,在下虽然不能尽知,但也多少能够猜到一些。我想问的,不是你的事,而是只有你才知道的,别人的事!”
夏侯媛道:“哦?那是何事?”
司马炎道:“在下的雀儿姐姐,现在何处?你为何要逼走她?她一个鲜卑族的孤女,难道也有让你利用的地方?”
夏侯媛道:“你说的原来是那个丫头。本座在多年之前,曾经撞见了刚刚出生不久的慕容雀儿。因为她的乳母和几名家将,看到了本座的真容,所以他们必须死!本座是看当时的慕容雀儿生得可爱,这才动了恻隐之心,饶了她一命。不曾想被她的爷爷给救了,还抚养她长大成人。她的爷爷,也就是你的师傅,他到底是谁?”
司马炎笑着道:“在下正好和校尉大人相反,我自己的事,当然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事关旁人的,我只可以在你临死之前的一刻,才能告知于你,也让你能做个明白鬼,再上那黄泉路。”
夏侯媛道:“司马氏各个奸诈狡猾,尤其是你!”
司马炎道:“承蒙校尉大人夸奖,司马炎愧不敢当。你还没告诉在下,雀儿姐姐的事呢。”
夏侯媛道:“十年前,白云山一战,本座看到了慕容雀儿的族徽。这才知道:她就是当年,本座一念之仁,放过的那个小女婴。本座为了表示这么多年,对她的愧疚之情,这才告知了她的身世。她此刻正在漠北鲜卑族人的家中。现在应该已经嫁为人妇了吧?”
此时的曹志,已经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了。他手按洛神剑的剑柄,这就要上去和夏侯媛拼命。
夏侯媛冷冷地看着他道:“堂堂曹魏的济北王,不思效法祖宗,却整日里与司马炎这个国贼之后混在一起。本座激走了那个慕容雀儿,就是为了教训一下,你这个武皇帝的不孝子孙。”
“唰”的一声轻响,曹志洛神剑的剑尖,已经递到了夏侯媛的身前。曹志势如疯虎一般,一连向夏侯媛刺出了九剑。
夏侯媛冷笑了一声,道:“自不量力!”她指出如风,全不守御,竟是与曹志对攻。虽然剑长指短,但是夏侯媛一身的玄丝宝衣,只要护住了头脸,根本不惧怕他的洛神剑。是以,曹志刺出了九剑之后,反被她逼退了三步。
司马炎道:“允恭兄长稍安勿躁!一会儿小弟会为您和雀儿姐姐,讨回这个公道的。”
曹志无奈,只得收起了洛神剑,回到了司马炎的身边。他深知:仅凭自己之力,确实无法攻破夏侯媛的玄丝宝衣。只能待司马炎和她剧斗之时,再从旁寻机下手杀她。
夏侯媛哈哈大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况且,济北王已经有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王妃了。十年之间,孩子都生了一大堆啦,竟然还对慕容雀儿无法忘情吗?”
司马炎听她说到生孩子,先是看了看她的髋骨,又回头紧盯着南若曦和鸣凰的髋骨。还上下打量着二女两腿之间的缝隙。
南若曦和鸣凰,见司马炎大敌当前,却不去理会,反而“色眯眯”地来回打量着自己的胯下。俏脸都是一红,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只能娇羞地回瞪着司马炎。
司马炎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转过头去,又开始眯起眼睛,盯着夏侯媛的胯下。
夏侯媛怒道:“你这个混小子,在那里看什么呢!?”
司马炎大咧咧地道:“当然是看校尉大人的长腿了。你生得好看,还不让人看吗?”
夏侯媛道:“本座可是你祖辈之人,休得对本座无礼!”
司马炎道:“那位叫裴雨轩的先生,应该是你子一辈的人吧?你又怎么舍得以身相许啦?我又没占你老人家的便宜,看看都不行啊?”
夏侯媛大惊失色,道:“你……你说什么?”
司马炎从怀中取出了曹志当年画的薄绢。他手腕一抖,就将之丢向了三丈之外的夏侯媛。
他此时的内力深厚无比,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两道内息,不受控制地在体内乱窜。但是这些年他反其道而行之,不再延缓内功修炼的进境,而是每日勤于练功。他已将自身的鬼谷内力,练得精纯雄厚。
只要张楚和夏侯媛的内力在体内发作,他就用自己深厚的鬼谷内力对其进行压制。尽管有些饮鸩止渴,但是他也别无他法,只得如此。他身在庙堂之上,总不能像孙登一般,没事儿就对着山谷来上两嗓子吧。好在他年轻体壮,倒也暂时无碍。
那块薄绢平平地飞到了夏侯媛的面前。她探手一抓,接着将薄绢展了开来。她看完之后说道:“这是你画的?”
司马炎道:“在下一介武夫,可没这么好的画功,是你曹氏的不孝子孙画的。”说着,他向曹志一指。
司马炎见夏侯媛低头沉思不语,道:“在下的最后一个问题,裴先生是死是活?现在何处?”
夏侯媛道:“你凭什么认为本座会知道?”
司马炎哈哈大笑,道:“横行无忌的摸金校尉,什么时候变得敢做不敢当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认识裴先生的,不过你能在二十多年前,相继将我的四位姐姐,弄得半死不活。在她们下葬之后,又盗走了她们的“尸体”,再匿名将她们先后送到裴先生处,让他将四女培养成才。我估计,你是在那个时候,就惦记上裴先生的“绝脉掌”了吧?你屡次害我不死,这才又想起了裴先生。只不过这神奇掌法的秘卷,早已经不在裴先生的身边了。你这才出此下策,不惜滥杀无辜,还利用自己的美貌,对裴先生以身相许,骗得他从司阳姐姐处,拿回了本已送出的《绝脉掌》秘卷。我说得没错吧,曹玉姬!”
他见夏侯媛沉默不答,接着道:“当年你也是凭借着自己的美貌和身体,才从郭祭酒那里,骗得了《天遁》秘术的吧!”
夏侯媛暴喝了一声:“住口!”伸指便点向了司马炎的印堂穴。三丈的距离,声停指到。
司马炎则以指对指,右手的指剑点出,一道无形的剑气,射向了夏侯媛攻来的食指。
他一上来就和夏侯媛拼内劲,是想验证一下师傅当年的话,看看到底是自己的《本经阴符七术》厉害,还是夏侯媛的鬼谷内力高深。
一道指力,一股剑气在空中一碰,发出了一声闷响。司马炎和夏侯媛各自后退了一步。
司马炎心道:“这老妖妇的内力果然厉害,我这么多年的勤修苦练,也只是和她打了个平手。看来若要胜她,还得用剑。”
他对鸣凰打了个眼色,鸣凰将随身背负的白虹、辟邪、凤鸣、甚至是自己的百里都一并掷向了司马炎。
他抽出了腰间的流星剑,一招“云起龙骧”,以流星剑上发出的剑气,来运使其他的四剑,五柄长剑有如五颗流星,同时射向了夏侯媛。
夏侯媛怡然不惧,掌劈指戳,将四柄长剑一一击飞。她飞身而上,左手抓住了流星剑的刃身,向后回拽,右手则击出凌厉的一指,点向了司马炎脖子下方的天突穴,同时,运起了梵音入密的内功。
司马炎忽然觉得自己的耳中,好像是有一群苍蝇在嗡嗡乱叫。与此同时,他的脑中开始出现了异象。恍惚之间,他看到支离破碎的孙绍,正一拳捣向了自己的咽喉。司马炎急忙撒开流星剑,纵身向后跃出。
夏侯媛见他中了自己的梵音入密,竟然弃剑后退。随即抛下手中夺来的流星剑,欺身而上,双手拇指点向了司马炎两侧的太阳穴。
司马炎忽地振起两臂,双掌直击她的胸口。此时,夏侯媛并未穿着那千年僵尸的肌甲。司马炎的臂长,他的双手眼看就要触及夏侯媛的胸口了。
夏侯媛暴喝了一声:“放肆!”她身向后倾,飞起左腿踢向了司马炎的腰腹。
司马炎竖起右腿的膝盖,正好顶中了她的脚尖。夏侯媛顺势向后一个翻身,落到了一丈之外。司马炎却借她后退之机,赶紧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夏侯媛哈哈大笑,道:“臭小子,如今本座的内伤已然痊愈,这“梵音入密”岂是你用双手能够挡住的?”说罢,她两脚发力,瞬间到了司马炎的面前,左手一指点向了他头顶的灵台穴。
司马炎虽然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可直到夏侯媛说话之前,他的脑子始终是昏昏沉沉的。
听夏侯媛说完,他才明白。这“梵音入密”其实是一种高明的内家功夫,是以夏侯媛的腹语之术作为根基,以内力发出的声音,来攻击自己的大脑。
他似乎摸到了一些,夏侯媛以声音攻击他的门道,可夏侯媛根本不给他细想的机会,手指已经点到了他的头顶。
司马炎急忙右脚蹬地,横着飞了出去。他落地之后,立即发足向前狂奔。他离夏侯媛越远,脑子就越清醒。
夏侯媛见他突然跑了,也不去追,伸手一指戳向了身旁的鸣凰。
南若曦知道鸣凰不擅拳脚,当即闪到了鸣凰的身前,双手结了一个“兵”的手印。
夏侯媛立即感觉到,有两股劲风,由面前这个女子的肩头,袭向了自己的面门。她急忙缩身低头,一指点向了那个女子的腹部。
南若曦又结了一个“斗”的手印,夏侯媛又感觉头顶处的正上方,传来了一股大力,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她的头上带着斗笠,没法向上看,只得撤指蹬地,向后滑出了一丈多远。
她刚刚站定,就看到:之前她所处的位置,地上印着一个巨大的手印,紧接着就是尘土飞扬。
夏侯媛再退一丈,却看到眼前的女子和鸣凰,忽然间消失不见了。她“咦”了一声,跟着足尖点地,垂直跃起了一丈多高。这才发现:原来那个女子,正拉着鸣凰伏到了地上。所以,在烟尘遮挡视线的情况之下,她才没有看到二人。
夏侯媛冷喝道:“雕虫小技!”她在空中曲臂引肩,跟着右手一指,点向了那个女子头顶的百会穴。
她这一击,纯是以指力带动着身子,她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片刻之间,就落到了南若曦的头顶。
曹志急忙出剑,攻向她的后腰。夏侯媛将左掌背到身后,放在了曹志洛神剑刺来的位置上。想以玄丝手套硬挡他这一剑,先一指毙了这个装神弄鬼的小丫头。
眼看着手指就要点到她了,那个女子忽地向后一缩身,跟着右手向上一扬,一道火线拔地而起,直射夏侯媛的手臂。
夏侯媛大惊,急忙缩臂撤指,空中一个转身,这才堪堪躲过了那道火线。曹志的洛神剑,已经刺中了她的腰腹。她右手抓住洛神剑的剑身,左手一指点向了曹志眉心的印堂穴。
曹志击出这一剑,只为救人。他见夏侯媛抓住了自己的长剑,又以指点向了自己的眉心。当即手腕一翻,抽回了洛神剑,脚下则以洛神步飘然向后退出。
夏侯媛落地之后,忽地倒退而去,径直飞向了南若曦的身前。她转身就是一掌,直击南若曦胸口的膻中穴。
南若曦结了一个“前”的手印,一股劲风,由正前方扑向了夏侯媛。夏侯媛哼了一声,不闪不避,挥掌继续进击。直到手掌穿过了劲风,她才知道:这股劲风只是一股风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
夏侯媛喝道:“旁门左道的障眼法,本座这就一掌毙了你!”
她的手掌已经击中南若曦,却发现入手的感觉不对。她急忙飞身向后跃出,见这个“南若曦”忽然炸裂开来。这次爆炸,没有发出任何的火光。随之而来的,只是一股浓郁的白烟。
由于山风本就不断地吹拂,而山顶处的风则更大了些。片刻之间,就将这股白烟给吹散了。
夏侯媛定睛瞧看,见南若曦愁眉苦脸地道:“哎呀——这风也太大了,鸣凰姐姐,我们还是跑吧。”
她大笑了一声,道:“可恶的小丫头,哪来这么多欺神骗鬼之术,本座看你还往哪里跑!”说着,她发足奔向了南若曦。
夏侯媛刚要再度曲臂进招,却见南若曦的面前,忽地悬停着五柄长剑,正是刚才被自己击落,司马炎的那几柄剑。
夏侯媛一回头,看到司马炎正笑嘻嘻地站在她的身后。
夏侯媛道:“你这个臭小子,居然还有脸回来。看招!”一指击向了司马炎的面门。
司马炎不进不退,而是绕着她开始大兜圈子。她的身子总是对不正司马炎,所以,“梵音入密”的内功便无法攻击到他。
司马炎哈哈大笑,道:“你这些也是旁门左道,这回该轮到我玄门正宗的了!”
他抽出了腰间的盘龙剑,轻轻一抖。一声脆响,剑身变得笔直。司马炎接着就是一招“矫若惊龙”,盘龙剑带着数道电光,刺向了夏侯媛的小腹。
因为没有了他内力的指引,南若曦面前的五柄长剑掉落在了地上,鸣凰趁机拿回了自己的百里剑。
夏侯媛向后飘出,找准了司马炎的位置,将“梵音入密”的内功使了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运起“绝脉掌”,一上一下,分击司马炎胸口的膻中穴和丹田的气海穴。
司马炎的嘴角绽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他一招“虎啸龙吟”横削一剑,一道半月形的剑气,伴随着司马炎的虎啸,和盘龙剑上发出龙吟之声,全都击在了夏侯媛的腹部。夏侯媛一声娇呼,向后飞跌了出去。她足足跌出了三丈,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算停住了。
夏侯媛缓缓地由地上爬了起来。她无法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上面布着一条长达两尺的剑痕。
她的黑衣已经被剑气划开,她贴身穿着的玄丝宝衣之上,也隐隐现出了一道一尺多长的裂痕,创口之上不仅传来阵阵锥心般的剧痛,还渗出了不少的血迹。
夏侯媛的口中流出了鲜血,顺着她蒙面的黑巾透了过来,一滴滴的落在了地上。
夏侯媛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好个司马炎,算你……算你厉害,这件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的玄丝宝衣,居然……居然被你毁了。就连……就连本座的腹语术和“梵音入密”,也……也被你破了。你……你过来,给你的至亲们报仇吧,本座还有……还有话要……”说着,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忽然身子一挺,摔倒在地上,就此不动了。
司马炎提着盘龙剑,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此时,没有人比他的怒火更盛;也没有人比他的恨意更深。
可是,他在夏侯媛被击中飞跌出去的时候,用《地遁》之术,发现她在落地翻滚的过程中,在几个位置上,都是用手掌触地,身子并没有直接滚过她身前的地面。
再看她黑衣之上所沾到的泥土,则是非常的有规律。夏侯媛只是双肩、两臂、和腿外侧沾着些泥土,后背上却是一点泥土都没有。
司马炎向另外三人,打出了一个后退的手势,口中却道:“你这个老妖妇,杀害了我的祖父、伯父、爱子和伯潜叔叔。今天,司马炎就要斩下你的这颗头颅,为诸位至亲报仇雪恨。”
他一边痛斥夏侯媛,一边收起了盘龙剑,跟着运起双掌,斜斜地击向了夏侯媛身前丈许的地面。他的掌力吐出后,立即飘身向后飞退。
就在司马炎的落掌之处,突然火光崩现,地面轰然倒塌,烟尘四散飞起,并伴随着有若雷鸣的爆炸之声。
司马炎四人大惊失色,急忙远远地向后退去,闪身躲避天空中落下来的碎石。良久之后,才算是尘埃落定。由那个爆炸之处,散发出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四人缓缓地走上近前,他们看到:方才燃出火光的地面上,被炸出了一个方圆丈许的大坑。待四人绕到了另一侧时,却看到:刚刚趴伏在地,看似伤重身亡的夏侯媛,已经消失不见了。
曹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道:“这个女人真是太厉害了!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了这许多的硫磺、硝石和木炭,居然能够提前布下这个阴毒的陷阱。要不是安世发现得早,我们此时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了。”
他又转头,向司马炎问道:“安世是怎么发现这个陷阱的啊?”
司马炎就将自己刚才的判断,跟他三人说了,接着道:“小弟万万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的心狠手辣,害人的手段又是层出不穷。就连师傅都对她忌惮三分,我们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她害死的。”
南若曦道:“安世不是重伤了她吗?就连她的玄丝宝衣也被你给毁了。若曦看那一剑,也够她受的啦。”
司马炎道:“她们这些人能够跟着武皇帝,在那么艰苦的年代中存活下来,确有过人之处。我的那一剑,充其量只是在她的宝衣上划了个口子,远远还未达到毁了它的地步。她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想引我上前罢了。待她此次伤愈之后,还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新花样来害人呢。总之,我们凡事都要多加小心,莫要着了她的道儿啊。”
这时,新城的守将乐方,带着五百军士来了。他们听到了爆炸的响声,又看到了山顶的火光。张特怕司马炎有失,这才命乐方率领着五百轻骑前来接应。
四人在新城又住了两天,便率军回了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