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现在我们继续竞价，刚才的价格是600万3千元。” 吴麟回到座位上坐下，他的大腿侧面感受到了一个尖锐的形状，是赵梦樱给他的那把钥匙。他突然感觉自己不是一无所有了，虽然身无分文，但是他拥有一样特别的东西，那就是希望。 希望。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只是靠着对身份的执念而活着，那么从放下永夜珠的那一刻起，他才真正有了对生活的希望。吴麟相信，在心底埋藏的那颗种子，现在已经开始发芽，可能不需要多久，就能长成一棵苍天大树。 “你看起来有点心事啊。” “没有，老爷。” 吴照看了他一会儿，但没有说什么，现在的吴照简直是如坐针毡，600万3千的价格并不足以压住其他三个竞争者的欲望，他们很可能就会再次出价，迎头赶上。 看着吴照这副样子，吴麟突然有了一个奇妙的猜想：按照冯朝平的说法，冯朝平和自己的身体结构有些类似，自己和学园有着联系，而冯朝平相信学园能够通过永夜珠重塑他的身体。冯朝平，自己，永夜珠，学园，这四者是有联系的！ 难道吴照派自己上去检视永夜珠，就是因为知道他能感应到永夜珠的不寻常之处？ 其实，他不应该对这条信息如此惊异，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在怀疑吴照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如指掌，只是选择对他隐瞒到底而已。今天的经过，不过是更加印证这个想法而已。 “620万3千。”赵梦樱举起牌子。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像是炫耀一般，那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也从右后方传来： “660万3千。” 吴照的脸上开始流汗，看得出来，这样的价格涨幅对他来说越来越不利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吴照当机立断地举起牌子，但吴麟万万没想到，吴照的声音居然和那个风衣女子的同时响起。 “680万3千——” “760万3千！” 观众席再次一片哗然，周围的人都惊恐地看向这边，吴照擦掉了脸上的冷汗，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然而，这抹微笑很快就凝固住了，因为赵梦樱也举起牌子，报出了一个天崩地裂的数字。 “900万3千。” 在某一个瞬间，吴麟感觉到吴照几乎要冲上去把眼前这个女生的樱桃小嘴撕烂，别怀疑，他的表情看上去真的像是要杀人。900万！这是什么概念？赵茗雨一次就加了140万！这个东西的原价是370万3千！已经达到原价的2.5倍还要多了！ 这些人都是疯了吗？ 然而，更疯狂的还在后面，那个梳着背头的男子紧接着也报出了一个数字。当吴麟听到这个数字，他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自此什么都听不清楚了。而他对这个数字的最后印象，则是突破了七位数。 吴照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地扣着前排座椅椅背的边缘。他应当十分惊诧吧，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有人能报出这样的价格？为什么？他明明已经为这枚永夜珠拼尽了全力，怎么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看到吴照的嘴唇翕动着，像个将死之人一般念叨着什么。吴麟并不善于读唇语，但是这一次，他从吴照颤抖的双唇上，读出了那个让自己的老爷惊魂未定的数字： “1110万3千。” 1110万3千。没有可以凑到1000万，也没有凑到百万位数的整，之所以说出这个数字，不只是因为它的1比较多，而是带着一种炫耀的意味。111，这是37的3倍，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奇怪的零头，这年轻男子本可以达成一个无用却完美的成就。 王主持人第一次敲动木锤，吴麟环视全场，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举起那块圆形的小牌子。他很清楚，在这场针对永夜珠的争夺战中，已经有人取得了完全领先的成绩。 “1110万3千……”王主持人的嗓子已经哑了，“第二次！” 吴照俯身向前，把手肘撑在大腿上，用手紧紧地捂着脸。过了几秒，他慢慢地把手放开，颓然向后倒在靠背上，他的表情居然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但是吴麟知道，自己的主人被这场失败刺激到了。 作为昭新公司的老总，吴照一向是予取予求，没有他买不到的东西，没有他想不到的事情，什么时候他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现场失望的人显然不止吴照一个，但是这句“安慰”的话万万不能说出来，什么时候、由谁说出来都不行。 咚！王主持人挥动手臂，那柄木锤落在墩子上，发出沉闷的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1110万3千元，恭喜这位20号先生，以八位数的价格……摘得这枚永夜珠。” 拍卖会即行结束，吴照拿起手中的牌子看了两眼，轻笑一声，便扔在地上，随即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吴麟连忙站起来，不断对身边的人说着抱歉，奋力跟上吴照的脚步。临走出大厅之前，他还往赵梦樱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人影重重叠叠，他什么都没看见。 “吴先生，您拍下的八号货物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是——” 吴照并未搭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本，匆匆地写下姓名、金额等信息，撇给面前的女服务员。服务员恭敬地收下，“好的，拍卖品现在已经准备好，您看你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停在嘴里，因为此时吴照已经收起支票本向出口走去。几名服务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吴麟不得不代替办完了后续的手续，保证吴照会在一周之内前来取走，让望江楼暂时代为保管。 在安检站领回自己的枪套之后，吴麟看向望江楼的出口，附近哪里还有吴照的影子。他们是开车来的，车钥匙还在他的手里，吴照就算比他先到停车场，也开不走。 周围的人群吵吵嚷嚷地挤在出口，吴麟奋力地钻出人群，一路小跑着走下台阶，向着停车场的边缘跑去。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停车场里路灯的光柔和地打在地面上，随着他向前跑去，他的影子不断地消失又出现，像一个个阴魂不散的鬼魂。 他看到了吴照的身影，此时正坐在那辆“三尖刀”轿车的引擎盖上，双手向后撑着，看向远处黑暗的花墟方向。夏夜的风吹动着吴照的衣襟，吴麟感觉到一股凉意，自打从拍卖厅出来，吴照就没有再说过一个字，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应该是还在生闷气吧。 他慢慢停下步伐，小心地靠近，他已经做好准备把吴照送回家了，现在该出口提醒吗？然而，当他还没有决定好是不是要说什么的时候，吴照的头突然动了一下，紧接着转向这边，大吼一声： “滚！” 吴麟被这声爆喝吓了一跳，停在了原地。吴照又恢复了先前的姿态，就这样在路灯的映照下坐在引擎盖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几乎几分钟之久，吴照才慢慢地从引擎盖上下来，整整自己的衣服，看向吴麟。他的面孔完完全全隐没在阴影里，让吴麟看不清他的表情，自己这位“老爷”现在在想什么呢？是天外有天，是财力有限，还是造化弄人？ “阿麟，今晚我不回家了，送我回公司。” 吴麟松了一口气，从上衣口袋里。他没有必要为自己的老爷共情，在他心里，吴照已经慢慢被他转移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作为隐瞒自己身份的嫌疑人而立于敌对的视角。找回自己身份、揭示吴照向自己隐瞒身份的那一天，就是和吴照撕破脸的时候。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保持住现在这幅忠心耿耿的猎犬形象。 “好的，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