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你回到郑国。” 刘端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颜昭阳的心上，他先是有些不敢置信，但随后就猜到了刘端放他回去的原因和条件。 “陛下想让我回去做些什么？” 颜昭阳不动声色地问道，果然，刘端下一句话图穷匕见。 “朕需要你依靠自己在郑国的地位，来给汉国提供郑国的隐秘。” “我已经被俘虏了这么久，早就没有人在意我的生死，要是回去的话，不被当做间谍处斩就不容易了，更不用说回去之后还能接触到那些机密。” 颜昭阳心中有些疑惑，在他心中，这是很简单就能想到的事情，汉帝不可能没有想过，必定会安排好这一切。 不过，这段话他不得不说，否则如果让汉帝认为他连这样的事情都没有想到，开始质疑他的能力，那说不定又会生出杀死自己的念头。 听到他的话，刘端轻笑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 “你以为郑国还是过去的郑国吗？” 这句话惊醒了颜昭阳，他还没有完全改变自己的观念，但现在形势已经不一样了，面对汉国，郑国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强势。 对于郑国来说，现在的汉国就像当时的宋国，不，比起宋国威胁更大，至少宋国还难以进攻到云京，占据了望山关的汉国却可以从那里直接对云京用兵。 因此，现在郑国最重要的就是尽量不去激怒汉国，为此甚至可以放过一部分利益，也不敢冒着让汉国出兵的风险。 他们可以与宋国结盟，但绝对不会主动去挑衅汉国，两国联盟，宋国才是抗下汉国压力的主力，郑国最多就是提供一小部分支持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所有人都明知颜昭阳有问题，肯定会去针对他，但绝不会冒着惹怒汉国的风险，轻易杀死他。 现在汉国和郑国之间的情况就像是当初两国之间的一样，以亡国的威胁来胁迫对方，只是刚好反了过来。 当初郑国还需要借助宋国的威势，而现在汉国仅凭自己一国的力量，就足以达成对郑国的威慑。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刘端本人，他当时奔着亡国也要和郑国开战的事情实在是带给了他们太大的震撼。 在颜启元等人眼中，刘端就是一个做事不考虑后果的疯子，偏偏这个疯子还有着拖所有人一同下水的能力，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没有人愿意去招惹这样一个疯子，哪怕明知道会损伤部分本国的利益，也不能给刘端向自己开战的借口，否则他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不过，在转换好自己的思维，思索了一番之后，颜昭阳还是没有想到自己插手国家机密的可能性。 从现有的条件去分析，汉国保自己不死不是一件难事，但让他可以去接触机密，还是做不到，毕竟颜启元又不是一个傻子，怎么可能明知道颜昭阳有问题，还对他委以重任呢？ 哪怕真的让颜昭阳接触到了一些事情，那也未必不是颜启元等人故意让他知晓的，哪怕真的告诉了汉帝，他敢相信这些情报吗？恐怕未必。 相较于缺少情报，很多时候，错误的情报才是真的会坑死人的，尤其是那种九真一假的情报，更是足以让一个国家坠入无底的深渊。 颜昭阳看着刘端，还是无法理解对方的自信，但并没有多说什么，现在他的性命就落在了对方手上，甚至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掌握在对方手中。 “不必担心，朕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是。” 刘端都说到了这种份上，颜昭阳自然不会不识趣地去反对他，而且，汉国能不能帮他去接触机密，和他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你愿意听从朕的安排吗？” 刘端似笑非笑地看着颜昭阳，让他脸上不禁渗出滴滴冷汗。 “臣愿意。” 他立即改变了自己的称呼，表示自己的臣服。从今天起，他真正的身份就不再是郑国的臣子，而是汉国的人。 颜昭阳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要是不接受这个任务，必然会被汉帝杀死，哪怕不死，至少也会再次被关到天牢之中。 接受了这个任务，回到郑国，要是没有汉国在背后支持的话，他也肯定会被颜启元当做间谍斩杀，颜昭阳可没有为国献身的心思，因此他只能选择依附于汉国。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对于汉国的意义，只要汉国还想实行这样一个计划，不到万不得已，他都不会出事。 回到郑国之后，汉国一定会保下他，只要刘端能一直保持住对于郑国的威慑力，那么自己肯定是安全的。 他姓颜，是郑国的宗室，甚至和颜启元的亲缘关系都极为接近，他的祖父就是郑国的上一任皇帝，这是一个不可被人替代的优势。 颜昭阳能够肯定，除却自己之外，肯背叛郑国的宗室绝对寥寥无几。 “很好。” 刘端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把颜先生给带下去，好好招待他。” 在颜昭阳被带走的时候，刘端重新坐到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有些疲惫。 颜昭阳和吕文孝都是明牌，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在针对郑国和新国，但也不是没有暗线。 这些人都是张恩民在很久之前随意安插的，现在他将自己的布置统统告诉了刘端，让他知道，在关键时刻，有人可以发挥出重大的作用。 抽屉中摆着一封信，正是它带给了刘端安插颜昭阳的信心。 “颜启元顶着所有人的压力，起复了颜世栋，试图让他再次和张维才一争高下。” 原本，得知这个消息，刘端是应该头疼的。在整个郑国，最需要重视的对手并不是颜启元，而是被汉军大败的颜世栋。 他毕竟是一个超越仲振雷的一流统帅，甚至还有着追赶张维才的资质，要不是刘端通过系统，精准地发现了他性格中的劣势并加以利用，汉军几乎不可能拿下武安郡。 现在颜世栋再次领兵，毫无疑问，对于紧挨着宋国的望山关来说，所承受的压力绝对会倍增。 不过赵护是一个谨慎的人，哪怕是再强的统帅，面对望山关这样的天堑，在敌方不犯错的情况下，都只能望洋兴叹。 所以，刘端并不是很关心望山关那里的情况。至少在下一场大战打响之前，颜世栋没有多少可以威胁到汉国的地方，甚至都未必可以经历多少次的战斗。 现在郑国和宋国已经结盟，颜世栋不可能去和宋军开战，但汉国和现有的宋国接壤的地方实在是太小了，除了望山关外，就只有原属于兴安郡的那一点了。 但这么一点地方，除非和宋国联手，否则郑国不可能单独掀起针对汉国的战争，但那时就是三国之间的下一场大战了，无论是汉国，还是宋国，短时间内都不具有开启战争的能力。 至于郑国的想法，对于他们两国来说，并不算特别重要，就宋国而言，郑国可以帮他们牵扯一部分汉国的兵力，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失去了武安郡和望山关的郑国实在是太弱了，在针对汉国这件事上尤为如此，毕竟他们还有着一个溪南郡和宋国接壤，要是针对宋国，还是会分走他们很大一部分注意力的。 在这种情况下，颜世栋即使有心针对汉国，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至于说下一场大战他可能会再次领导郑军，那也不至于使刘端感到畏惧。 相比之下，颜世栋在郑国的地位越高，对于汉国就越是有利，因为他现在最为信任的人就是窦平，而刘端手中的这封信，刚好就是他传过来的。 说实话，刘端对颜昭阳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会尽力让对方接触到郑国的中心，但颜启元不是一个傻子，在他的防备之下，颜昭阳很难取得什么好的成果。 但作为这样一个特殊的宗室，他却可以很好地吸引郑国上下所有人的关注，给暗中活动的窦平做好掩饰，这才是他最大的作用，也是刘端对他的期待。 窦平跟着颜世栋，如今已经接触到了一部分机密，但他的地位绑定了颜世栋，因此接下来汉国也未必不可以送给颜世栋一部分声望，让他可以尽快提升自己的地位。 “有点麻烦啊。” 刘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仅仅造势倒还算好，关键是不被颜启元给看出来，他永远都不会小看这个在两代，现在是三代明君之下保住郑国的老皇帝。 人老成精，更何况颜启元本身就是这一方面的高手，凭他的嗅觉，只要汉国稍有破绽，就很有可能被他给发现。 他未必会注意到窦平的存在，但依赖于他的颜世栋也就到此为止了，连带着窦平本身都失去了接触郑国核心的可能。 “算了……” 思索了一会儿，刘端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张恩民和张维才两个人合力去做，一个在智略上和政治上要比颜启元强得多，一个本身就在前线，可以更好地判断出局势。 二者联合，应该可以骗过颜启元，当然，刘端不可能交给他们硬性的要求，也会嘱托他们不要心急，否则因此露出破绽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刘端相信他们肯定有着分寸，至少比起自己亲自去安排，让他们去做安排肯定可靠的多。 接着，刘端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回信。 信中告知窦平自己即将放回颜昭阳，要求他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尽量帮助对方提高在郑国的地位和名声。 无论是什么名声都可以，颜昭阳就是一个暴露在阳光下的靶子，真正重要的人是窦平自己。他越是吸引关注，就越是可以达到隐藏窦平的目的。 然后，刘端还让窦平不用更改自己的计划，暂时就先全力相助颜世栋，让他重新爬到高层的位置，尤其是在军中。 近期除非郑国内部的一些大的计划，也没有必要和汉国联络，减少他暴露的风险。 当然，刘端认为窦平暂时还接触不到这么重要的事，因此意思就是暂时不要和国内联系，等到他真的走到了郑国关键的位置，才是反戈的时候。 至于剩下的就是一些老生常谈的激励，刘端对他的期待是很高的，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窦平甚至可能比数万大军都要重要。 如果颜世栋掌握住整个郑国的军权，那么作为他最为信任的心腹和谋士，窦平自然可以接触到郑国所有的军事机密，甚至在关键时刻还可以将郑国的主力一举坑死。 至于说坐到了那样的位置，窦平是否会选择背叛，刘端暂时不会考虑这样的事，他手上和对方联络的信件就是最好的证据。 真到了那个时候，刘端暴露他的身份之后，无论当时的郑帝还是否会是颜启元，都不会容许身边跟着这样一个大间谍的颜世栋继续掌兵。 即使那时颜世栋成为了新的郑帝，那也可以大大打击到他的声望，哪怕是作为他基本盘的军队都不会再对他保持那么多的信任，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可以说，颜世栋担任皇帝对汉国倒是更有利，可惜，只要颜启元还在，他的那些个兄长还在，兴安郡的惨败就足以堵住他所有正常继位的道路。 至于说武装继位，倒不是不可能，但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要求颜世栋的威望达到一定的程度，否则哪怕他逼着颜启元写下了诏书，郑国其他人都未必会接受。 届时郑国内部肯定会陷入大乱，刘端不得不承认，这是汉国介入的最好时机。 可惜，颜世栋也并不是一个蠢人，这样的事他肯定也能想到，因此在走投无路之前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刘端也不会往这样的方向去计划。 “希望可以成功吧。” 刘端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要是成功的话，那么自己将来绝对可以轻松吞并整个郑国，终结三国百年来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