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玄牝的尾音出现了一丝急躁，攻势愈加猛烈。 啸音仿佛风中残烛，几欲熄灭，但仍顽强的燃烧着。 杨岱依旧神色镇定，两人的较量越发白热化，战况愈演愈烈。 前方白茫茫一片，好大的雪，连日光都遮挡了。 突然间，杨岱感觉脚底下的石阶，突然一滑，差点跌倒。 他眉头皱起，抬起头看去，只见玄牝站在峰顶，衣衫猎猎。 他站在雪山之巅，任由狂风肆虐吹打，巍峨屹立。 金碧辉煌的妖皇宫已在眼前，檐梁殿瓦五光十色，宏伟壮丽，雕栏画栋，亭台楼阁，美轮美奂。 “多谢妖皇阁下口下留情了。” 仰望云霄深处那个孤傲笔直的身影，杨岱平静地道。 输在杨岱的处心积虑之下，他并不冤枉。 玄牝并未恼羞成怒，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 这番较量从一开始，杨岱便占尽优势，声音相抗，最终靠的还是炁。 比起炁，天下又有谁能胜过杨岱？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偏又令玄牝不得不应战。 可谓被杨岱发挥到了极致，如今玄牝颜面无光，自然不愿与他继续纠缠下去。 四周鸦雀无声，三大妖王伫立杨岱的不远处，遥视杨岱的表情各不相同。 魅儿满脸欣慰，鸩姬平静中暗藏一丝欣喜，而癫道人罕见的没有发疯，露出深思之色。 “杨先生终于来了，总算未令某失望。” 站在两界山的最高处，玄牝淡淡的说道，目光扫过三位妖王，最后落在杨岱的身上。 此时此刻，杨岱的气息已经达到了巅峰，体内隐约散发出一股若有似无的威压，令三大妖王纷纷色变。 “妖皇阁下盛情相邀，在下怎能不来？” 杨岱笑容温和，但语调却透着一丝森寒。 四周空气陡然下降了三分，寒意袭人，令人毛骨悚然。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众所周知，玄牝的手段最强，杨岱虽深藏不露，但是手段也有的是，谁也猜测不到二者哪种更为厉害些。 玄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的开口道： “杨先生请上来吧！” 随即他的身影倏然消失在视野中。 杨岱的四周光秃秃的，似乎显得寒酸，但自有一种古朴玄异，凌驾万物的气质。 他踏步而行，通向峰顶的山径极其狭窄，仅余一人通过，他走的很稳，脚底似踩实地般。 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杨岱的速度看似慢吞吞，却又快如疾电，几个呼吸间，便登上了峰顶。 下方的妖怪犹如点点蝼蚁，微弱到可以忽略。 杨岱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株巨大的建木古树上。 古树枝繁叶茂，根系遍布整座山峦，粗壮无比，每一根枝干都如同天柱。 延伸出去数里之遥，树冠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穹都映照成碧绿色。 古树的枝干上缠绕着一层薄雾，氤氲缭绕，让人难以看清其中景象，只能够感受到一股勃勃生机。 距离杨岱十丈开外，玄牝盘膝而坐，身前只有一几一炉，炉上茶沸，几上放着两只圆盏。 雪花飘近周遭，立刻被无形的力量弹开，消逝得无影无踪，不见踪迹。 “妖皇阁下好雅兴，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啊？” 杨岱轻声笑道，神态平静，目光落在玄牝身上，眼眸中闪烁着精芒。 “这些年来，杨先生是第一个登上两界山顶的人。” 玄牝神色恬静，提壶斟茶道： “无论如何，先生当得起某这一杯茶，来尝尝吧！” 杨岱闻言也没客气，端起茶杯，细细品味，顿觉满口芬芳，心旷神怡，浑身暖洋洋，说不出的舒坦。 良久之后，杨岱才放下茶杯，赞叹道： “好茶，真乃人间绝响。” “杨先生喜欢，就多喝点，此茶只有在这两界山里才能品到，平时想要再品到，恐怕是难于登天了。” 玄牝轻声道。 杨岱闻言，也不再推辞，很快，一壶茶就全部饮完。 “爽快。” 玄牝的神色依旧恬静，没有一丝波澜，他缓缓起身，看向杨岱，突然笑问道： “杨先生敢贸然登上两界山，莫非就不担心会死吗？” 听到玄牝的话语，杨岱却呵呵一笑，道： “在下今日来，是请你止戈收兵的。” “止戈收兵？” 玄牝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淡淡的道： “先生觉得有资格命令我吗？” “哈哈！” 杨岱大笑一声，毫不示弱，道： “为了世间太平，还请给在下个薄面，不要祸乱下去了。” “杨先生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 玄牝微微颔首，又道： “但是，这天地的气运该绝了，杨先生身为妙道真仙，理应顺应天命。” “您身为妖皇，荒州之主，可曾想过一旦战事起，天地坏空加快，到时候如何容身啊？” 杨岱又劝道。 “杨先生这番话可对得起自己的道义？” 玄牝冷漠道。 “道义？” 杨岱仰天长啸道： “我来问问你的道义何在？意图挑起战争，向三教一家妙道真修下战书，天地已经快坏空了，你还要毁灭它吗？” “我的道义？哈哈哈……” 玄牝仰天狂笑道： “我的道义就是破碎天地，既然此世没有我妖族生存之根本，毁掉就好了。” “至于人类，不值一哂，他们只配做我妖族的血食罢了。” 话锋一转，玄牝忽然道： “跟我说说阿萝的事。” 杨岱冷笑道： “难道你还挂念你的妻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我有什么不同吗？我可是听说鱼幼薇是被你逼死的。” 玄牝意味深长地道： “鱼幼微一死，你得到的好处最大，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杨岱当下反唇相讥： “你的妻子现在可谓生不如死，你可感到满意么？斩草当除根，你想找出她应该易如反掌吧？需不需要我帮忙呢？” “住口！” 玄牝厉喝道： “你不要动她！” 杨岱毫不畏惧地与玄牝四目相对： “那你不要做亏心事儿啊！” 炉火忽地熄灭了，茶壶已凉，迅被白雪覆盖，寒冬腊月，万籁寂静，唯独这一盏水壶的声音，格外刺耳。 沉默许久，玄牝涩声道： “是我辜负了她，所以我时常感到后悔，如果老天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我愿用毕生来偿还。” 杨岱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你不懂。” 玄牝低垂下脑袋，喃喃自语道： “阿萝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彼此相濡以沫，但是为了道，我选择了牺牲她，是我杀死了她……” 说道这里，玄牝的双拳紧握，指甲掐入肉里。 玄牝闭上眼睛，眼泪从眼眶滑落，滴入雪水之中。 许久之后，玄牝睁开了眼睛说道： “这样，某给你一个机会。” 玄牝缓缓起身，出神地望着杨岱说道： “只要杨先生就此觅地隐居，不问世事，好好当你的山野闲人，我们俩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如何？” 杨岱抬起头来，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玄牝森然道： “以先生目前的道境，在某手下没有半点机会。” 杨岱站了起来，平静说道：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打上一场么，那便打上一场吧。” 玄牝神色一寒，庞大的气势瞬间遍及峰顶。 漫天雪花似被狂风席卷，忽地消散，积雪无声融化成水，山顶变得光亮如镜，甚至连空气流动都变得迟滞。 两人的气息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惊人的威压。 一阵山风吹过，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杨先生。” 玄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嗯？” 杨岱应到，负手而立。 “你这么做，值得吗” 玄牝悠悠说道。 “为了天下苍生，在下舍了这肉躯又有个何妨？” “先生高义。” 玄牝平静而言，又道： “为了表示对先生的尊重，我决定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