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侄可知，寄人篱下的窘迫？”马钰缓缓开口道。 “回师伯，弟子乃是金人土地上生活过的汉人将门之后，幼年被金国贵族毁家灭门，辗转流落，这次得如古墓派门墙。这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苦楚，自然知晓。”符景鸿又把诓林掌门的身世背景拿了出来。 “哦？实是没料到，你这小娃，还有这般背景。”作为女性的孙不二，到底还是心软些，听了他身世，心底怒气渐消。 其余几人多少有些怔然，马钰道：“你既至我终南山地界，怎得去了古墓派，也未曾来我全真派需求庇护呢？” 他这却是真心想问这个问题，小小年纪能把武功练到这等地步的天才，哪怕重阳祖师再世，也不过如此了。如此错过，实在是可惜。 “我本就是希望加入全真派，这才一路奔着终南山而来。” 此时一脸淡定的丘处机也是起了疑惑“这却怪了，那你怎么略过重阳宫，直奔后山去了？” 其他几人也是一阵疑惑，要是符景鸿加入全真派，没准就是自己六人中，谁的直系徒子徒孙了。 “说起来，怕众位师叔师伯难堪。”符景鸿假意难为情起来。 “呵呵，直言无妨。”马钰笑着说道。 “我本来听说，全真派是汉人第一大门派，想着加入全真以求自保。可是一路行来，渐渐听说，咱们全真派，虽是汉人第一大门派，却是与金人相善。十数年前，还收过金人的小王爷为弟子。 所以弟子唯恐加入全真后，被送回金国，这才在周围观察了一番以求真相。只是看到门下弟子对待往来金国贵人恭敬有加，对待汉人山民却傲慢呵斥。这便信以为真，不敢加入。 于后山盘桓中晕倒在地，被门中孙婆婆所救，这才机缘巧合，入了古墓门中。” 听到收几人小王子为徒，几人纷纷尴尬的瞄了丘处机一眼。 听到门人弟子对待百姓的方式，素来正直的王处一气愤莫名“岂有此理！” 唯有马钰和丘处机，听完这一番话，细细思量起来。 三代弟子们纷纷疑惑，道爷们哪个也没见过你啊？可千万别是自己相善的师兄弟，做了这等让师叔师伯们愤恨的事情。 符景鸿这番话，算是填上了之前拜师林掌门时的大坑。以前两家老死不相往来，怎么编排都行，但日后，自己有意促使两家相和，要是互相说起来，难免被戳穿。 今天这么一说，他就不信，这些老道士还有脸再跟自家提前这“前尘往事”。 思虑良久，还是丘处机开了口：“要说收下金人小王爷一事，却是老道做下。个中隐秘，前事已过，不再道来。只是我全真，却也因此受益，不为金国豪强骚扰。到今日落下这亲善金人的恶名，倒也不冤。一饮一啄，缘分早定。” 丘处机江湖已老，不会为一点过去多年的事情，如何自怨自艾。 只是众多三代弟子心头一阵，三观有些受到冲击的感觉。全真弟子，这些年一直以正道魁首自居。陡然间听闻，自己可能是背祖忘宗的反派，心中一时不知如何做想。 “至于门人弟子作为，却是老道疏于管教了。”马钰接过话来，他这掌教，不会把罪责都让别人担着。 “师兄，与你干系不大，我虽不在山门，却也知道。教中事务，多是我门下弟子担着。如此媚上欺下之行，也当多是我门下弟子所为。”丘处机可能不是个好师父，但他是个明白人。 “甄志丙！！”丘处机大喝一声。 甄志丙被震的一懵，反应过来，踉跄着来到师父座下“师父，弟子在。” “我这些年对你太过偏爱了，事事都交予你办，险些酿成大祸。今日回去，将门中事务都交予志常，你给我安心习武去吧。” “？？？”师父，我是等着你回来给我做主的，怎么说着说着，变成了问罪了？ “师父？？！！”甄志丙心神大震，一时难以接受。 “当不至此，还需从长计议。”马钰拦了一下开始有些上头的丘处机。先不说符景鸿说的有几分真情，偌大个门派，管理起来难免出错，甄志丙做的不错，哪能一点小错就给一撸到底呢？丘师弟，却是是不适合管理门派啊。 “师叔三思，多年以前的往事了，我心中并无挂碍。”符景鸿也“劝”道。他肯定没挂碍，他就没经历过。 “哼，那就罚你迷们思过半年。”丘处机被拦了一下，也不再一竿子打死，直接断了甄志丙的前途了，只是这个事情如果是真的，确实对全真派声誉大有损害“去把志常叫回来，给我好好整顿整顿教中弟子，不成体统！” 符景鸿这算是有了个意外之喜，本来想着全真派这么一味的委曲求全，实在不可取，这才忍不住出声。搞得甄志丙在丘处机面前大大的丢分，这却是他没设想的。不过，这是好事。 “哎，我派久离中原故国，数十年如履薄冰，出此纰漏，师侄不要见笑。丘师弟为我派安危奔走，大大有功，却是我这个掌教无能，让你受委屈了。”马钰先是对着符景鸿说了一番，又安慰了一下丘处机。 “师兄，无碍的。”他二人师兄弟数十年相处，彼此都明了心中所想，一人稳坐宫中安定人心，一人为教派奔走四方。各有心酸，不会彼此计较。 “哈哈哈，师伯误会了，我此番可不是为了调笑全真。”符景鸿大笑道。 “我知晓，师侄这是提醒我看顾门下，以免败坏祖师名声，一片好心，师伯省得了。”马钰对他一直印象不错。 “不尽然，师侄妄自以为，师伯师叔的做法，虽是识时务之策，却也是饮鸠止渴之策。” 马钰前番也是知晓这师侄应是似有所指，只道小年轻不知世事复杂，何况当着如此多的三代弟子，并不想过多议论。符景鸿这般，不愿放过话题，他也就顺势问道：“师侄有何见解，尽可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