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合同工:第七千五百七十五章 意外信息
陈迈克走出检查室,在院子里找了一块空地躺下来,把步枪抱在怀里。头顶的星空亮得刺眼,沙漠的夜晚冷得出奇。
他闭上眼睛,但很久没有睡着。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陈迈克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桑切斯冲进院子,脸色煞白:“队长!外面有人!”
陈迈克翻身跃起:“多少人?”
“不知道。但很多,非常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跟着桑切斯爬上屋顶,用夜视望远镜向镇子外面看。
北边,东边,西边,南边。
每一个方向都有人影。
不是火把,没有人举着火把。只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在黑暗中沉默地向镇子移动。他们手里拿着什么——长棍,砍刀,还有几支老式步枪——但没有火,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距离大约五百米,还在不断逼近。
杰克逊也爬上来了,抓起卫星电话呼叫总部。十几秒后他放下电话,脸色铁青:“信号被干扰了。”
楼下,诊所最里面那间房的门忽然打开,林锐走出来。他披着一件外套,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屋顶。
“什么情况?”
杰克逊跳下屋顶,走到他面前:“被包围了。至少五百人,可能更多。”
林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问:“能打出去吗?”
“人数太多。就算冲出镇子,也会在沙漠里被追上。而且这些人看起来只是普通村民。”
林锐沉默了几秒,又问:“他们要什么?”
“不知道。警长今天找过我的人,但没有提任何要求。”
林锐的目光转向陈迈克。在昏暗的夜色中,陈迈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硬朗的轮廓。
“警长说了什么?”
陈迈克把萨利姆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锐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个警长,他叫什么?”
“萨利姆。”
林锐点点头,转身走向院门。
杰克逊拦住他:“老板,你不能出去——”
“让开。”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杰克逊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继续阻拦。
林锐打开院门,走进外面的黑暗中。
陈迈克和杰克逊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镇子北边的入口,萨利姆站在最前面。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在黑暗中沉默地站着,像一片凝固的潮水。
林锐在距离萨利姆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林锐的脸上。萨利姆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他左手背上的疤痕上。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萨利姆开口了:“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生意人。”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林锐没有回答。
萨利姆又看了他很久,忽然说:“你的伤,有些是被火烧的,有些是被刀割的,有些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你和我一样,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林锐没有说话。
“我不认识你。你做过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萨利姆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今天你们能走出这个镇子,不是因为我怕你们手里的枪,是因为我等的不是你。”
“那么,你等的是谁?”林锐平静地问道。
萨利姆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他被称为红色魔鬼,据说也是一个亚洲人。但是没人见过他的样子。”
说完之后,他侧过身,让开道路。
林锐点点头,“那么,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他?”
萨利姆冷笑道,“我不傻。他虽然用红色头罩蒙着脸,我也从没有见过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出来。
你给我的感觉,和他有点相似,但并不完全一样。我今天来,就是想证明这一点。
你们走吧。天亮之前离开,永远不要再回来。”
林锐的眼神一动,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大概,知道你说的这个人了。你确定你说的这个人,最近曾经出现过?”
萨利姆闻言,陡然抬头,死死盯着林锐,“你认识他?!”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嘶哑。
“给我一块钱。”林锐突然道。
萨利姆呆了一呆,“什么?”
“给我一块钱,我帮你杀了他。”林锐平静地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也知道我们通常不会无偿做事。”
萨利姆沉默了很久,终于拿出了一个硬币放在了林锐手里。“你说的是真的?”
林锐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现在我们的合同成立了。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出现过?”
萨利姆摇摇头,“我不清楚,也许几个月前,或者更早。有人曾经在马里看到过他。我找了他很久,但是没有任何线索。”
“明白了。我收了你的钱,就会帮你结果了他。”林锐转身走回诊所,经过陈迈克身边时没有停留,也没有说任何话。
陈迈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始至终,林锐没有问过一句“他们为什么要包围我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愤怒或困惑。
他就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一样。
凌晨四点二十分,天边刚刚露出一线灰白。
三辆SUV从镇子东边驶出,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北开去。后面跟着两辆武装皮卡,再后面是空载的三架直升机,低空掠过车队上空,提供空中掩护。
陈迈克坐在第一辆皮卡的车斗里,盯着后方逐渐远去的塔拉萨镇。那些泥砖房在晨雾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点。
桑切斯在旁边问:“头儿,那警长为什么放我们走?”
陈迈克沉默了几秒,说:“因为他等的不是我们。”
“那他等的是谁?”
“五年前杀了两个他儿子的人。”
桑切斯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车队继续向北行驶,太阳从东边升起,把沙漠染成金色。前方不远处就是阿尔及利亚边境,再过几个小时,这次任务就结束了。
在车厢里,林锐靠着车窗抽烟,戴着墨镜,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也许那个老头说的,并不是那个人。这地方到处是各种派系的武装分子,雇佣兵更是多如牛毛。
并不是每一个戴着红色头罩的,都是红男爵。也许是另一个残酷的疯子。”香肠开口说道。
“不一定,秘社组织在马里战争初期确实出现过。而且明显是给过图阿雷格人解放组织支持。
照这样看起来的话,他曾经出现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一直很奇怪,秘社组织的人,在战争初期还留下过一些痕迹。但是后来为什么一个都找不到了。
也许他们在很早之前就撤离了。”谢尔盖摇摇头。
“通知荷鲁斯之眼,帮我收集情报。我需要最近这个时期,秘社组织的所有活动轨迹。范围就放在,整个萨赫勒地区。”林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镇子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通讯器里传来杰克逊的声音:“各小队汇报状态。”
“秃鹫二号正常。”
“秃鹫三号正常。”
“秃鹫一号正常。”
“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那个佣兵小队长陈迈克靠在车斗边缘,任由晨风吹在脸上。
他想起萨利姆的话:我不在乎谁杀的他们。我在乎的是,五年过去了,杀人的凶手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几天之后,在三叉戟军事公司的总部。林锐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会见了情报小组的头目荷鲁斯。
他又想起林锐身上的那些疤痕。
那个人是从什么样的地方爬出来的?他杀过多少人?被多少人杀过?他的伤是谁留下的?
不重要。陈迈克想。他只是拿钱办事的人,这些问题不关他的事。
车队继续向北行驶,在无边的沙漠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尘尾。
几天之后,林锐回到了三叉戟军事公司的总部。与此同时,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西非的热风永远吹不到这间办公室。
落地窗将四十三度的气温隔绝在外,空调系统维持着二十二度的恒温,空气干燥得像是被滤过。
林锐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看着远处棕榈叶覆盖的贫民窟和玻璃幕墙的写字楼犬牙交错,像是这个大陆的某种隐喻。
门开了。没听到脚步声。
“老板。”
林锐转过身。荷鲁斯站在门口,瘦得像一截烧过的木柴,眼睛却亮得异常。他没有穿西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袍子裹着身体,脚上是沾满红土的凉鞋。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他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从北部省份来拉各斯讨生活的游民。
“进来。”林锐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示意他坐。
荷鲁斯走到桌前,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平板,放在林锐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图,撒哈拉沙漠的南缘,黄沙和稀树草原的交界处,几个白色的点标注出临时营地的位置。
“我们只有一点线索,经过了很多方面的查证,有一个人可能了解一些关于秘社组织情况。”荷鲁斯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这个关键人物在马里边境,离通布图一百二十公里。”
林锐扫了一眼屏幕,没有碰平板。“他是什么人,情报的确认度呢?”
“四天前,我的人在廷巴克图看到他买骆驼。三天前,有人在阿盖洛克看到他进了当地人的帐篷。昨天,卫星在这个位置拍到三辆皮卡,上面有重机枪。”
林锐抬起眼。荷鲁斯的脸在空调的冷气里没有一丝汗,但他能看到对方嘴唇上细小的裂口,指甲缝里的红土。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推过去。
荷鲁斯没动。
“这个人叫什么?和秘社组织什么关系?”
“当地人叫他"黑蛇"。”荷鲁斯说,“他的真名是阿尔哈吉·博拉尔,尼日尔人,二零一八年在利比亚加入一个极端组织,后来和本地分支闹翻,自己拉了一拨人。
此人擅长伏击和绑架。三个月前袭击了瓦加杜古以北的金矿,杀了二十三个工人。两个月前在巴马科郊区绑架了两个法国记者,到现在还没放人。
他的队伍不大,核心成员三十人左右,但能在撒哈拉边缘一天之内召集两百个骑摩托的年轻人。”
林锐靠紧椅背。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可以确定,他是秘社组织的外围成员?”
“是,也许不是。但此人很有可能了解秘社组织最近的活动。因为随着秘社组织出现,最近他的势力大涨,活动也更频繁。
很明显,他得到了某些组织的资助。你知道秘社组织做事,向来不亲自出面。总会利用一些武装势力。
这个阿尔哈吉,就是他们站在台前的人。”荷鲁斯的眼睛眨都没眨。
沉默在办公室里停留了几秒。空调的低鸣声突然变得很响。
“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他们的手法。那么,我们就从这个人开始,这个阿尔哈吉最近在干什么?”林锐问。
“他正在讨要赎金。那两个记者,法国政府还在谈。但他不急着要钱。”荷鲁斯顿了顿,“他要名声。”
林锐笑了,笑容很短,只有嘴角动了动。“名声。他搞错了一件事。这个行当里,名声最大的那些人,都死了。”
荷鲁斯没接话。
“他藏得很好。”林锐说,“卫星找了三个月,无人机丢了六架,你们情报组的人进去两拨,一拨被赶出来,一拨……”他没说完。
“一拨死了。”荷鲁斯替他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预报。“我的人,五个。去年十一月在加奥城外,被路边炸弹炸了两个,三个月前在莫普提被绑架了三个,两个月后在布基纳法索边境找到了尸体。”
林锐看着他。
“那是我的侄子。”荷鲁斯说,第一次把视线从林锐脸上移开,落在办公室角落的一盆绿萝上。“我弟弟的儿子,二十岁。他母亲让我带他出来,说在我这里安全。”
空调的低鸣声变得更响了。
“抱歉,如果你愿意,可以退出这个任务。你觉得呢?”林锐问。
荷鲁斯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着林锐。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干涸的平静。
“不。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他在哪里了。但这个情报有时限。你知道,他这样的人,不会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得及时行动。”荷鲁斯咬着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