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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明月: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可惜不是晋家郎

公元312年,正月初四,寅时二刻 并州,晋阳城之西北,蒙山,蓝谷之内(著名历史地理学家靳生禾、谢鸿喜教授认为:蒙山应是现在太原西山主峰、海拔1865米的庙前山,蓝谷则是庙前山以西大体衔接的峪道川河谷、大川河谷和磁窑河河谷。) 灿灿星河上...... 茫茫蒙山中...... 朔风摧劲草...... 霜天冻死骨...... 呜呼...... 父老困晋阳...... 妻儿难苟活...... 将士宿夜行...... 犹恐生别离...... 乌泱泱的人群“涌动”在冰层之上...... “嘎嘣嘎嘣”的声响更是不绝于耳...... 卢谌惴惴不安地看了眼脚下的冰面...... 这下方之深处就是冰冷刺骨的河水...... 而这河道两岸模糊不清的丘陵之地...... 又会不会早就埋伏着匈奴人的奇兵?! 卢谌禁不住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大军...... 如此连日奔袭又是彻夜不眠的赶路...... 卢谌忍不住扭头看向了前方的刘群...... 那个一意孤行的并州刺史刘琨之子...... “兄弟们!把身上的甲胄和干粮全都扔了!全军轻装前行!不许停!否则格杀勿论!!!” 刘群高举着战刀对着众人一阵呼喝...... 那稚嫩而又威压的吼声...... 那鱼贯而过的重重火光...... 那孤注一掷的披星赶月...... “扑通”一声! 一个浑身都结满了冰霜的中年士卒...... 突然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刘群的眼前...... 甚至不到片刻的工夫就已气息全无...... 刘群神色凝重地走到他的身边蹲下...... 然后将右手悬停在了他的双眼之前...... 那张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死人脸...... 那双瞪圆了却没有一点神彩的瞳孔...... 竟是在火光下映射出了刘群的模样...... 刘群立时浑身一个颤栗,惊恐莫名地缩回了右手...... 而那个死不瞑目的尸体却依旧对着他“怒目圆睁”...... “嘭”的一声! 刘群竟是直接站起了身,一脚踩在了冻尸的脸上...... 周围还在行军的将士们立时一个个咬牙低下了头...... 并且一个个神色复杂地从他的身边匆匆一掠而过...... 可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大公子!大公子!不可......,不可再......,再让......,再让大军前进了啊!” 刘群禁不住抽搐了几下眼角...... 卢谌却是依旧上气不接下气地挥着手,然后继续一路大呼小叫地朝着刘群跑去...... 片刻之后...... 卢谌依旧是气喘吁吁地叉着腰...... 刘群眉眼上的白霜也更厚重了...... “大公子......,前面河道越来越窄,若是匈奴人在那边设下埋伏......” “你闭嘴!” 刘群突然对着卢谌一声厉喝! 卢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嫡公子...... 怎会突然变得如此暴戾恣睢?! “扰我军心!该当何罪?!” 刘群面目狰狞地举起了战刀,直接用力顶在了卢谌的胸口...... 那隐隐作痛的感觉...... 竟是如此让人揪心...... 卢谌手脚冰凉地慢慢跪在了刘群的身前...... 然后昂起头迎向了他那满是杀意的双眼...... “若是晋阳全城被屠......,卢师又该如何面对......,这并州父老和全军将士......” 刘群咬牙切齿地又将那战刀刺入了几分...... 鲜红的颜色立时就沁在了卢谌的胸衣上...... “大公子若是中伏身亡,那谌就算此刻立即身死,又有何脸面去九泉之下拜见先君?!” 卢谌竟咬紧牙关一把抓住了锋利的刀刃...... 甚至还要作势直接自戕在他刘群的眼前...... “卢师!不可!” 刘群一脚就踢开了卢谌抓着刀刃的右手...... 卢谌却是忽然哽咽了起来...... 刘群也是不由得心头一酸...... “卢师......,我怎会不知冒进之险?!可父亲身死,并州群龙无首,堂兄刘演也早已从魏郡一路奔向晋阳,若是让他先一步解了晋阳之围,而他又是朝廷亲封的定襄候,魏郡太守,又与我同是大汉靖王刘胜之后......” 卢谌立时瞪大了双眼,神色悲伤地看向了,已是“孑然一身”的刘群...... 那行单只影的模样...... 那孤立无援的处境...... 那...... “扑通”一声! 刘群竟是跪在了卢谌的面前,然后双手将那把“血迹斑斑”的战刀,高高地举过了他自己的头顶...... “卢师!群儿对不起卢师!卢师可以杀了群儿,但并州不可乱!晋阳不可失!群儿愿意赌上性命,赌那些匈奴人没有足够的兵力封堵此处,只要他们兵力不够,咱们就一定能冲出蓝谷,直逼晋阳!” 卢谌的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了几下,欲言又止地看着跪地不起的弟子刘群,还有他手中那把沾着自己鲜血的冰冷战刀...... “卢师!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休整!只要咱们一到晋阳,匈奴人就会惊慌失措,然后咱们再和城内守军一起内外夹击,晋阳之围就自然解了!” 刘群目光炯炯地慷慨陈词,甚至激动地提着刀站起了身...... 可就在这时! “轰”的一声巨响! 前方水道的冰面上突然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油!” “他们在冰面上浇了油!” “快!快逃命啊!” 可下一秒! 漆黑的夜空也被漫天的火矢烧得通红通红! 清晨时分 晋阳城东,榆次县境内的平原上(今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春秋时期称“涂水”、“魏榆”,战国时期就称“榆次”) 风飒飒兮马狂嘶...... 旗猎猎兮刀枪寒...... 战鼓擂兮热血沸...... 可惜不是晋家郎...... 定襄候刘演近乎是绝望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任由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休整了一夜晋军将士们更是吓得双腿发软...... 那黑压压像是完全看不到尽头的匈奴骑兵...... 犹如饿狼一般怒视着他们这些待宰的步兵...... “兄长!撤吧!” “兄长!我来殿后!” “兄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兄长!逃命吧!!!” 刘胤和刘挹同时跪了下来...... 刘启和刘述也跟着单膝跪地...... “兄长!这不是您的错啊!就算咱们连夜奔袭不休整,咱们也不是这些匈奴骑兵的对手啊!” “是啊!咱们还是退回魏郡,据城而守吧!” “兄长!弟兄们不能在这里全部白白送死啊!” “兄长!您已经尽力了!谁也不知道匈奴人还有援军啊!” 定襄候刘演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目光沉重地看着他的四个亲兄弟,还有前方那些跟着他一路厮杀血战至此的袍泽们...... “并州没了......” “全军......” “逃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