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伦啊。”郝婆婆端着托盘走进屋内。 汪大东直起身，一转过去就看见她手中满满的盘子。 “奶奶，我来拿。”他急忙走上前接过沉甸甸的托盘。 “阿伦，你们饿了吧，快来，快来，来吃饭。”郝婆婆热情地招呼，“村长爷爷送来好多菜，我又炒了几盘菜。” 见状，赵北北马上跟过去，帮着汪大东一起摆好碗筷。 “谢谢奶奶。” 汪大东坐下，看着满桌的菜，捧场地叫道，“奶奶你辛苦了，做了这么多菜。” “不辛苦，阿伦啊，这是你最爱吃的。”婆婆笑得分外慈祥，夹了一块红烧肉给汪大东。 “好吃！”汪大东咬了一口就马上抬起头夸赞道。 “奶奶，你也吃啊。”他夹了好多菜放到了婆婆碗里。 “好好。”郝婆婆一直笑呵呵地看着他。 夸张。 有这么好吃吗？ 赵北北瞥了一眼红烧肉。 就是这一眼，被汪大东看个正着，他嘴角疯狂上扬，随即因为怕被发现，又努力压下嘴角。 “咳，赵北北，你也多吃一点。” 汪大东说着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给她。 “反正菜很多，不吃就浪费了。”郝婆婆也夹了一块红烧肉。 赵北北低下头望着碗里的两座小山，“谢谢奶奶。” 然后她咬着牙，笑着看向汪大东，“也谢谢你。” “谢什么，你啊……”汪大东仔细地看着她。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专注，赵北北耳根传来灼热感，她移开目光，“你在看什么？” “看你啊。”汪大东皱起眉，“赵北北，你的身体怎么样？” “现在很好，你放心。”她咬了一口红烧肉。 很平常的味道嘛，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这么想着。 然后刚一抬眼，就看见了一块“蘑菇”，正向着她的碗里而来。 “停！你想干嘛。”赵北北双手护着碗，警惕地盯着汪大东筷子上的那块蘑菇。 汪大东失笑道：“放心，蘑菇没有毒，有营养又好吃。” “这个蘑菇长得好丑。”赵北北把碗往旁边挪了挪，“你自己吃吧。” 汪大东的筷子一顿，有些意外，“你不吃蘑菇？”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赵北北，你很挑食诶。” 虽然嘴里抱怨着，他还是把蘑菇放到了自己碗里，然后给她夹了一块笋。 这回赵北北没有捂住碗，她盯着碗里的那片笋。 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就是这么挑剔，麻烦，事情多，而且已经是晚期，没得治了，你最好不要管我。” 她鼓着腮帮子，把碗里的笋片当成汪大东，用筷子一下一下用力戳着。 “不会啊。” 怕她恼羞成怒，汪大东握拳放在嘴前，掩住扬起的嘴角，“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可爱？ 赵北北手中的筷子一顿，抬起头道：“不要以为你夸我就可以骗我吃那块蘑菇。” “放心，才不会呢。”汪大东吃下碗里被嫌弃的蘑菇，“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 他抬起头，眼里是浓地化不开的认真，“再说了，为什么要改？反正我什么都会吃，你不吃的我都可以帮你吃掉。” 被那一眼烫到，赵北北垂下眼眸，“哪有人什么都会吃的？” 如果有，那不是很难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吗。 ‘他好厉害，他什么都能做到。" ‘他是我们终极一班的老大。" ‘我是史上最强高中生汪大东。" ‘我是KO.3。" ‘东哥。" ‘大东。" ‘他，是汪大东啊。" 他是汪大东，可他也只是汪大东。 强大不意味着不会失败，大大咧咧也不意味着不会被伤害。 相比王亚瑟，丁小雨，雷克斯，其实他反而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个性到“最没有个性”的人。 不要太“乖”了啊，汪大东。 赵北北胸口涩涩的，那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感觉。 他的少年，明明那么耀眼。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汪大东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见她抬眼，他接着说道：“或许也有我不吃的，只是刚好，你不吃的，我都会吃。” 汪大东瞥了一眼她碗中被戳出好几个洞的笋，“好了，浪费食物是不好的，快吃吧。” 赵北北瘪瘪嘴，“……汪大东，你很鸡婆诶。” 说着，继续认真吃着碗里的饭菜。 红烧肉，好像还挺好吃的嘛。 “鸡婆？？？我？？？”汪大东震惊地反手指向自己。 郝婆婆直接打断了他，不停给他夹菜，“阿伦，这个也很好吃，你吃。” “谢谢奶奶。”汪大东笑着答谢。 没一会儿，“奶奶！我真的够了，你也吃。” 他一边拒绝一边向赵北北投来求救视线。 而赵北北她专心地吃着碗里的饭，完全当做看不见。 哼，让你笑我。 “不要浪费哦。”她笑着用嘴型示意。 “奶奶！真的够了！” 午饭过后，汪大东从郝婆婆手里抢下了洗碗的任务。 望着他的背影，赵北北突然有点不放心。 他会吗？ 厨房里。 汪大东站在水槽前，正拧开水龙头。 赵北北从他身后绕出来，走到他身旁，伸出手，打算去拿水槽里的碗碟。 只是还没碰到，手指就被汪大东抓住了。 “汪大东？你干嘛？” “女孩子碰多了洗洁精的话，手会变粗的，所以这种事交给我来做就好。”汪大东松开手，开始认真地洗碗。 他眼神坚定，嘴唇微抿，金色的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五官立体。 栗色的短发此刻更接近金色，每根发丝都有光芒在其上跳跃。 这个人不说话认真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不，是挺唬人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呦，挺熟练的嘛。”赵北北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墙上。.. “这种小事，我还是会的。像以前在家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汪大东？” “抱歉，刚才想到了别的事。”汪大东抬起头，笑得若无其事，“我是说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帮我妈妈做家务啊。” 这个笨蛋…… “……你碗洗得这么好，看来以后你家的碗还是得你来洗。” 汪大东的手一顿，随即笑道：“那样的话，我倒是没关系。” 他的笑容比刚才多了点什么。 “倒是你，你可以不用在这里一直陪我的。” “我才不是陪你，我是在监督你，看你到底有没有洗干净。”熟悉的赵北北式嘴硬。 “那好吧。”汪大东的目光柔和下来，“很快就好了。” 也正如他所说，他居然还挺擅长做家务的，没一会就洗完了所有碗筷。 “奶奶，还有什么家务吗？我们可以帮你做。”勤劳的汪大东开始找活干。 “阿伦你坐，现在啊，没有什么家务要做的。”郝婆婆慈爱地看着他。 “奶奶，我们不累，让我们做点什么吧，帮您干活，我们也很开心的。”赵北北也出声说道。 “也没什么事情了。对了，我昨天刚换下来的床单和被套，还没洗。” “奶奶，我们帮你洗。” “阿伦啊，不用……” “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奶奶。”汪大东冲婆婆挥挥手，走出大厅。 赵北北强行让自己忽略脚踝上的疼痛，一声不吭地跟着汪大东。 郝婆婆家的楼梯是木制的，有些老旧，人走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楼梯时的疼痛要远超于平地行走，这一点，在赵北北踏上楼梯时就感觉到了。 脚踝处发出的那一霎那尖锐的疼痛，像是身体发出的报警。 可赵北北依旧没有理会，她扶着扶手，尽量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转移，以减轻脚部的负担。 在赵北北认真地走了几步之后，她突然发现特别的……安静。 为什么楼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汪大东呢？ 她抬起头，汪大东他站在上面的几阶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脸上的表情格外僵硬，平静的表面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汪大东？”赵北北小心地试探着开口。 “嘎吱，嘎吱，嘎吱。” 汪大东走下楼梯，他一手揽着赵北北，一手放在她膝盖后面的关节处，双手一用力，就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不用说也知道，被发现了…… 赵北北缩在他怀里，小眼神悄悄瞅着他。 汪大东把她放在屋檐下的椅子上，然后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他就回来了，把一张略高的椅子放在赵北北身前，轻轻地把她受伤的脚放了上去。 然后他小心地脱下她的鞋子和袜子，在这个过程中，赵北北有几次想阻止他，想说自己来，但几次都败在他漆黑的眸子下。 汪大东一手握着赵北北的脚踝，一手拿着包裹着冰块的湿毛巾，轻轻敷在了她的脚踝上。 被汪大东握着的地方，近乎灼热，而被冰块敷着的地方，又是刺骨的寒冷。 这让赵北北的脚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 “是不是太冷了？”汪大东抬起头。 “是有一点。” “冷也没办法，忍一下。”他强硬道。 但与之相反的是，他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轻放轻拿，一点一点仔细地给她冰敷，“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 “好点了，我自己来吧。”赵北北伸出手，示意他把毛巾给她。 汪大东抬起头，飞过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赵北北缩了一下脖子，乖乖放下手，嘴里嘟囔着：“你又凶我。” “不是凶你，也不是生你的气。”汪大东低着头，小心地挪动着毛巾，“你是在上船前那时候扭到的吧，这么长的时间，我居然都没有发现你受伤了。我……” 他轻叹一声，“又一次了，赵北北。” 看着汪大东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失落，赵北北忍不住道：“其实我还好，真的，不是很痛，这种程度我可以忍受的。” 汪大东手一紧，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 她说错了什么吗？ “不是。”赵北北觉得气氛不对，赶紧补救，“我是说我的忍耐力一向很好，这点小伤，没……什么的。” 看着汪大东渐渐危险的眼神，赵北北呐呐无言。 “不要忍着，也不用忍耐，赵北北。”汪大东放下毛巾，“难受了，痛了，就告诉我。” “因为你要是一直自己忍着，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会痛，会比你更痛。” “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可是啊，我也是一样的。 “不要再把“伤口”藏起来了。”汪大东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一碰到你我总是这么手忙脚乱，我……” “好。”赵北北轻声道。 “你说什么？”汪大东惊讶抬头。 “我说———— 快把毛巾拿走，我快被冰死啦。”赵北北动了动脚。 “呀，抱歉抱歉，我忘了。”汪大东手忙脚乱地拿起毛巾。 望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那张格外认真的侧脸，赵北北轻轻地笑了起来。 “好了，条件有限，只能先做简单的冰敷处理，你给我乖乖坐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去帮婆婆做家务。”汪大东仔细地叮嘱着，眼神中还透露着几分不放心，“一定不能乱动哦。” “你好啰嗦哦，我又不是小孩子，快去吧，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你，行了吧？” “行。”汪大东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女生的头不能拍，你不知道吗？”赵北北护住自己的头，冲他的背影喊道。 “为什么？”汪大东停下脚步，扭过头好奇道。 “会变油的，你知道洗头有多么麻烦吗？” “有多麻烦？不然，我帮你洗。”汪大东挑起一边的眉。 “可别，你们男生洗不好的。”赵北北断然拒绝。 “那你告诉我怎么洗，我可以学……” 见他讲个没完，赵北北忍不住打断他：“汪大东！” “你快走啦，不是说去洗床单。” “那你坐好，别乱动，我马上回来。”汪大东迈开大步离开。 “你谁啊，我为什么要等你。”赵北北轻声嘟囔道，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好慢哦…… 赵北北坐在屋檐下，因为被勒令哪也不许去，感觉自己无聊地都快发霉了。 等了好一会，才看见汪大东拎着一个大篮子走了过来。 看着他略显生疏的晾晒动作，赵北北出声提醒道：“汪大东，一般都是反过来晒的。” “为了保护正面吗？”汪大东诧异地抬起头，“我发现，麻薯，晒衣服，这些你都挺懂的嘛。” 赵北北想起那个差点被麻薯噎死的土龙帮帮主，那场“我爸死了”的乌龙，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声。 见过那样的一幕，让人不印象深刻也难。 “你在笑什么？” “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和麻薯有关。” “是什么？” 和你有关。 “不告诉你。” “这么神秘？你说嘛。” 以后吧，有机会的话。 “才不。” 就在聊天的过程中，汪大东晒完了东西。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赶船了。” “嗯。”赵北北望向天空。 雨！她怎么把这个忘了。 “汪大东，等下好像要下雨，走之前我们把这些东西搬进去晾在里面吧。” 汪大东观察了一下天空，迅速做了决断，“好，你别动，我来，很快就可以收完了。” “可是……” “你们怎么还在这，当心赶不上船。”村长伯伯此时赶到。 “伯伯，我们帮婆婆把东西收好就去赶船。”赵北北帮着解释。 “哎呦，小姑娘，你这脚又怎么了，我来帮你们弄，你们赶紧去坐船。” 在村长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就收完了东西。 和郝婆婆道别后，汪大东在椅子前蹲下，“赵北北，我背你走。” 没有犹豫与纠结，赵北北伸手环住了汪大东的脖子。 汪大东背起她，大步向码头走去。 “汪大东，你累不累？” 做了那么多事情，都没有休息，还要背着她去码头。 “我很好啊，你放心，你很轻，对我来说，一点都不费力。”汪大东轻松地说道，“不过，赵北北，说真的，你太轻了吧，要多吃一点，身体才会好。” 说完后，久久没有等到回应。 “赵北北，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我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个负担。 “如果你要说什么负担、拖累之类的，那还是不要说了。”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汪大东。 “你从来不会是我的负担和拖累。” 可是我会怕，怕你因为我受伤。 “就算是像现在，我不觉得你是负担。如果你非要说是，那也是我心甘情愿被你拖累，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汪大东，你对认识的人都这么好吗？”赵北北的声音轻不可闻。 “不是。” “什么？”赵北北惊讶于他居然听到了。 “因为是你啊。” 他说得是那么理所当然。 平静的心绪起了波澜。 突然有一滴水落在了她的眼角，冰冰凉凉的湿润感，顺着眼角滑下。 赵北北抬起头，摊开手掌，接住了几滴雨，“汪大东，下雨了。” 汪大东加快步伐，“赵北北，抓紧我。” 赵北北下意识照做，紧紧抱住他。 汪大东背着她，开始跑了起来。 呐，汪大东。 听说，在雨中，跑步的人要比走路的人淋到的雨更多哦。 赵北北趴在他宽阔的肩上，听着耳边传来他的呼吸声，闻着空气中清新的味道，感受着雨滴带来的清凉。 第一次，不喜欢的雨天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雨越下越大，大颗大颗的雨滴砸落在身上，皮肤处传来微微的压迫感。 “啪嗒啪嗒”杂乱的雨滴声，是一首大型的交响乐，恢宏响亮，把他们困在其中。 某处，少年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 月光下，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光线交织，旋转。 “快了。” 雨下得再大一点也没关系。 就算赶不上船也没关系。 赵北北这么想着，下一刻又觉得自己心思卑劣。 可是，有一些事情，是你用尽全力也无法改变的。 比如喜欢一个人，比如他的离开…… 这可能是她与汪大东仅剩不多的独处的机会了。 赵北北环住汪大东的手一紧。 “汪大东，别走。” 感谢这场大雨，掩盖了一切，可以让她多放肆一下。 “你说什么？”汪大东边跑边喊道。 赵北北同样大声喊道：“我说，汪大东，快跑。” 汪大东，别走。 “好啊。”他笑着喊道。 “汪大东，我喜欢你。” “怎么，是不是腿又痛了？你大声一点，我听不见。” “我没事。”她在雨中大喊。 怎么办，汪大东，我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喜欢你。 口是心非，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