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各个村里总有那么一两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小年轻——街溜子。 柳家村却是个特例。 戌时，村头程寡妇家。 天地昏黄，万物朦胧，窗纸倒映着一道凹凸有致的人影。 墙头上趴着几个半大少年，看的眼睛都直了。 “哟～好巧啊～小胖墩儿！” 猛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少年们吓得跌下墙头。 “啊～唔～”惊叫了一半，又急忙捂住嘴。 “你来干嘛？”小声叨叨。 “你们来干嘛我就来干嘛啊！”一双杏眼瞪得滴溜圆。 “……你一个姑娘家瞎凑什么热闹……” “我不能看？”三分天真七分狡黠。 “……” 少年待要爬上去再看，一抬头墙上趴着一、二、三、四……个小姑娘，少年们都被挤了下来。 “一个个，不学好！”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少年扼腕齐叹。 村头，玲珑少女款款走来。 少年们跑出来，挡住去路，姑娘羞恼躲闪。 “这位姑娘，请问你要去哪里？我们给你带路啊？” 一声响亮的口哨，吹的迂回婉转。 姑娘往左，少年往左，姑娘往右，少年往右。 慌里慌张躲躲闪闪间，绊住裙角，眼看着就要跌倒了。 身后伸出一只手拂过，少女只觉天旋地转间，花瓣飞舞，香气缭绕。 抬眼看去，入目是一张莹白如玉的脸，杏眼桃腮，唇红齿白。 “姑娘，我要坚持不住了……”话未说完，俩人扑腾起一地烟尘。 少年捂脸，怎么又遇上这个魔星。 少女慌忙起身，犹豫着伸手扶起地上的小～少年？还是少女？ 一袭白色长衫，束发于顶，两根发带随风轻舞。 看打扮是个少年，可这样貌比她还娇嫩几分…… “谢谢姐姐！” 一开口，细细柔柔的嗓音，如嫩草拂过耳尖。 “不……不用谢，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少女有些羞囧。 “姐姐，你要去哪里？我给你带路啊！”…… 少年们呆若木鸡的看着姑娘远去…… 月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正当时！ “嘘～小心点儿，别把里面的人吵醒了……” 小胖墩蹲在鸡窝旁，嘱咐小伙伴。 “嗨～好巧哦～这只比较肥～” 神出鬼没的柳芽儿凑过去～ 领着小伙伴把自家的鸡烤了，小胖墩怎么琢磨怎么都觉得自己太蠢了…… 吃完了，柳芽儿拍拍手冲院里喊了一嗓子。 “胖婶儿，谢谢你家小胖请我们吃烧鸡，真香！” 胖婶热情的邀请柳芽儿进屋喝茶消食。 柳芽儿摇摇头，吃饱喝足，回家睡觉。 身后小胖墩哀嚎一片～ “爹！我错了！” “娘！娘！疼！～” “啧～啧～啧～下手真重～” 走混混的路，让混混无路可走。 小一些的孩子总玩些奇奇怪的东西，比如砸牛粪，比如爬树掏鸟窝，抓癞蛤蟆、捅蚂蚁家…… “冲！～” 一个石头砸的牛屎飞溅，孩子们哈哈大笑着躲避～ 第二日，柳芽儿拿着不少竹筒，跟在小屁孩身后。 趁他们围着一堆牛屎跃跃欲试的时候，丢了一个竹筒出去。 “嘭～” “哇！～娘～” “好臭！” 听着身后哀嚎一片，柳芽儿满意的点点头，杀伤力不错。 “啧～啧～啧～回家找爹娘洗洗还能要……”…… 村口老树上，挂着几个娃。 头顶两只鸟绕着啄，时不时飞到头顶空投几坨翔～…… 捅蚂蚁窝的柳芽儿就不管了，蚂蚁再小，咬一口还是很疼的～ 不管大的小的，都有些不服气，回家找爹娘哭诉。 添油加醋把她的恶行说了，想让爹娘出面，让她也挨顿揍才能解气。 晚饭时，老柳家的饭桌上气氛格外凝重。 郭氏夫妻俩，田氏夫妻俩，盯着低头吃饭的柳芽儿。 “芽儿？最近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 柳老头酝酿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芽儿，那些皮小子是不是先欺负你了？” 根本不等柳芽儿开口解释，田氏自顾自给她开脱。 “以后有事先跟奶奶说，我揍他们去，哪用得着自己动手。咱家芽儿多乖，可别让她们把我的乖孙带坏了！” “到底还是家里小子少了，你两个别整日就知道读书，妹妹被人欺负了都不晓得？休沐时带着妹妹挨个掰扯掰扯，没事别欺负咱家姑娘！” 柳老头训孙子，穆月白有些欢喜的应了。 柳根一脸懵逼，他没听错吧？到底谁欺负了谁？ “你们俩口子加把劲儿，孩子还是太少了，要不能欺负到咱家头上？” 田氏瞪着儿子儿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 柳根和突然被点名的郭氏臊的满脸通红。 “娘！你说的啥话？孩子们都在呢！” “咳～咳～吃饭！吃饭！” 柳老头欲盖弥彰的一通咳，总算把话题给转移了。 柳芽儿擦擦额头的冷汗，她还以为这次即便不挨打也要挨骂的。 咋和她预料中的不一样呢？ 次日，山路上，众人都盯着柳芽儿。 “不好意思，姑奶奶好得很，一没挨打，二没挨骂，让你们失望了哈～” 柳芽儿回头冲他们阴恻恻一笑，吓得众人倒退三步。 “呵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也是担心你……” 柳芽儿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大步上山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姑娘家家的，偷看寡妇沐浴、偷鸡摸狗、还炸牛粪……就这还不打不骂？” 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山路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我不信！男孩子淘气些，寻常爹娘知道了也要骂几句的，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不打不骂？定然是罚了其他的？硬撑着不说呗！” “就是！肯定是死鸭子嘴硬！” 自以为看透了真相，男孩子们齐齐点头。.. 他们的姐姐妹妹都是温柔贤惠，安静乖巧的。 从来没有哪个姑娘这样恣意张扬，村里顽皮打闹的都是男娃。 姑娘们或是绣花或是劳作，便是出门玩，也要背着竹篓，挖些野菜，打些猪草回去的。 见着牛粪，下意识的就是拿回家做肥料，哪里敢糟蹋了？ “姑娘家家跟个小霸王一样，可不能让她把我的姐姐妹妹们带坏了！” 这样的念头拂过众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