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冲来屋顶、横梁、家畜，自然也会冲来人。 捞上来的人，也不知死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真是晦气！怎的捞上来个死人？还不赶紧扔下去！” 黄氏尖声骂着丈夫。 “慢着！好歹是条人命，既有缘捞上来，死了便好生安葬了，活着也能救他一命！” 老村长气的吹胡子瞪眼，人命关天，哪能扔回去？ 柳芽儿跑去跟她爹耳语一番，配合手势教了一遍，柳树越过众人走近那躺着的人。 “村长，我来看看，能不能救吧！” “好！你试试，甭管死活，咱不亏良心！” 老村长是经过大事的，天灾人祸，多少人死无葬身之地，有骨可埋都是幸事啊！ 柳树依着女儿教的，脱掉碍事的衣服，清除他嘴里的异物，放平躺着。 用手紧紧捏住患者鼻孔，然后对着嘴里吹两口气。 双手按压那孩子胸腹之间，默数30次，再吹气再按压。 柳树不知道按了多久，都有些头昏脑涨快脱力的时候。 手下的孩子终于有了反应，吐了不少水出来，人还是昏迷着。 老村长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抬头想喊人卸门板来抬，柳老三刚好扛了块门板过来。 老村长欣慰的点点头，拍着他的背直呼好后生！ 柳老三欲言又止，柳老头瞪他一眼。 他也就不敢说：我本来是回去卸门板，扛大鱼的了。 村长喊人把孩子抬回去，此时众人才有心打量那孩子。 脸色惨白惨白的，瘦骨伶仃，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年纪。 有妇人看了不忍心，眼泪珠子直掉，扒了丈夫的衣服给那孩子遮一遮。 到了村口，老村长本来想把人安置在自己家，被柳老头出面接收了。 柳芽儿纠结了一路，还是跟柳老头说了，把人安置到自己家。 一来自家条件稍好，二来她有金手指，救活的把握大些。 人抬回家，一家人都有些惴惴不安，怕他死在家里。 隔壁黄氏又在骂骂咧咧。 “个死鬼还要抬回来膈应人，真是晦气！” “你再骂，我就把人送你家去，反正也是你家捞起来的！”柳芽儿实在是烦透了。 “你……你敢！既然你家拉走了，不论生死都是你家的，可别想往我家赖！” 黄氏说完，吓得砰一声关了院门，还拿东西堵着，生怕给她丢过来了。 总算安静了，柳芽儿吁了一口气。 田氏把人安置在柳根房间里，郭氏给他擦干身上的水，拿柳根的旧衣服穿上，盖好被子。 请了老大夫来把脉，开了些安神药。 熬好灌下去，郭氏和田氏一夜没睡。 时不时探探额头和鼻息，发热了就给他用帕子敷额头擦身子。 似是做了噩梦，一夜都在哭着喊爹娘，声音凄厉嘶哑，泪珠子断了线。 后半夜两人干脆轮流搂着他睡，咿呀哦呀的哄着才总算睡得安稳些。 早晨，郭氏惊醒，下意识伸手去探额头试鼻息。 却发现那孩子瞪着一双星目看着她，抿着唇不说话。 “你醒了？太好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再醒来便发了疯似的往河里跑，好不容易带回来养了两日，不哭不闹也不大说话。 有心问他家住哪里？可还有亲人？ 那样大的一场洪水，孩子都冲走了，大人若是一心护着孩子，多半活也不成。 还是柳芽儿跟在他身后去了河边，开口问的。 “妹妹，我今年四岁了，你几岁？” “我是哥哥！我七岁！”说完忙捂住嘴。 “骗人！你分明长得比我略白，比我丑一丢丢，可其实是个女孩子。” “没有！我是男孩子！”小男孩急了。 “那你为啥这么胆小？我们既救了你，就不会轻易把你送回去。” “我不是！娘救我被冲走了……我要去找我娘。” 他用拳头堵住嘴，阻住一声声呜咽。 紧紧咬着小拳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长长的睫毛抖的可怜。 肯哭出来就好，她松了一口气。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掰开他的手，小小的人儿嚎啕大哭起来。 等到他哭够了，哭不动了。 藏在后面的郭氏和田氏才忙出来搂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不怕啊！不怕！你能被我们救起来，你娘说不定也会被人救起来，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真的吗？”一双红肿的泪眼瞪的大大的。 “嗯，你还活着，你娘怎么舍得离开你？她肯定也在担心你，等着养好了身体来接你呢！”郭氏摸摸他的头。 “你要好好吃饭，养好身体才能让你娘安心啊！”田氏劝道。 “好！我好好吃饭，好好听话！娘就会来接我。”他用手背抹干净眼泪。 “嗯，真乖！”柳芽儿踮脚，伸手摸摸他的头。 “我叫柳芽儿，你叫什么？” “我叫穆月白，我娘叫萧玉娘……” 这个孩子就这样留在了柳家，虽然还是不大开口说话，倒也勤快，抢着干活儿。 田氏不放心，让柳根带着去镇上看了大夫，只说身体没事，好好休养吧。 一家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只要身体健康，好好养着就是了。 家里本就男丁少，多个男娃娃，多些人气。 田氏托货郎四处打听他娘的下落。 柳芽儿给胡家兄弟和赵芸送了信，打听打听哪里遭了水灾，失踪人口一般都有登记。 柳芽儿上山习武，他跟着； 柳芽儿下山绣花，他跟着； 柳芽儿拿笔练字，他跟着； 柳芽儿累了渴了，他搬椅子倒茶； 柳芽儿热了出汗了，他打扇； 柳芽儿坐着，他站着。…… “你这是要干什么？我有手有脚不用你做这些！”柳芽儿忍不住了。 “你是妹妹，我是哥哥！哥哥就要照顾好妹妹！” 他瞅着眼前的小黑豆，也有些郁闷，本来他想着她是最小的，要跟着她照顾她。 可这孩子太懂事了，不哭不闹走的稳，他除了端茶倒水打扇也没别的可做了。 “不用，我是大人了，不用你照顾！”再这样下去她有心理压力。 “哦！”他眨着好看的眼睛应了。 穆月白长得很好看，唇红齿白，剑眉星目，可见父母长得也不差。 “我教你画画好不好？这样你就可以把你和你娘的画像拿去下游张贴了，说不定能更快找到你娘呢！” “好！”穆月白笑了。 柳芽儿想着，有人物肖像总要好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