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这句话，让葬殁愣住了。 “这是我的刀，也是我的道！” 姜云再次开口，话音落下，他举起了手中那柄由四种大道的“尸体”铸成的混沌光刀，蓦然向着身后一抛。 刀光一闪，没入了始终悬浮在那里静止不动，甚至从头到尾都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同样已经死亡的天地之刀内！ “轰！” 随着混沌光刀的没入，天地之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灰白炽光，仿佛一具沉睡万古的尸骸被强行唤醒。 那光芒更是在刀身之上飞速蔓延，直至包裹住了四首八臂的守护大道。 下一刻，守护大道动了！ 没有招式。 没有神通。 没有道法。 只有一刀。 守护大道握着这柄已经融合了混沌光刀的天地之刀，朝着面前的葬殁，当头斩下。 葬殁距离姜云，仅仅只有三尺。 而天地之刀本来是准备斩杀葬殁本体的，其长度超过万里之遥，再在如此近的距离斩下，让葬殁根本就没有躲闪和逃走的可能。 刀锋过处，一切都在崩溃！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沸水浇在冰雪上般快速消融； 缠绕在葬殁周围的无数怨念残念，则是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鸣后化作了青烟。 至于这方葬殁天地，更是在刀锋之下，迸射出无数道的裂缝，疯狂蔓延！ 而此刻的葬殁，感受到天地之刀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终于回归神来，发了疯的怒吼出声。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二次，杀你万万次！” 他抬起双掌，迎向了天地之刀。 整个棺中天地的所有力量都在向他汇聚。 灰白色的雾气，死寂的星辰世界，凝固的怨念，亿万年来他吞噬的所有生灵的不甘，全部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滚滚洪流，朝着天地之刀和姜云碾压而去。 这里是葬殁的地盘。 他是这里唯一的死神。 他绝对不允许，也不能让自己死在姜云的手中。 “轰！” 洪流和天地之刀，几乎瞬间就已经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呼啸之声。 葬殁修行亿万年，能令万物死亡的超强力量，在这一刀的面前，却如同变成了豆腐一样，脆弱不堪，寸寸崩解。 刀光斩落，洪流从中间，被生生劈开，溃散如烟！ 可即便如此，也未能挡住天地之刀分毫。 天地之刀去势不减，带着无可匹敌的锋芒，继续落下，直至悍然斩入了葬殁的身体！ “不——！” 葬殁的口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上没有鲜血四溅，没有残肢横飞，甚至都没有伤口。 只有一道混沌色的光芒，从葬殁体内亮起。 那光芒从他的胸口开始，迅速蔓延，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头脸，蔓延到他那一身灰袍 光芒所过之处，他的身体在变成透明，不是那种灰白色的透明，也不是死寂的透明，而是真正的，一无所有的透明。 就彷佛，他从未存在过。 “你……” 葬殁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消失，看着那柄由四种大道尸体铸成的光刀缓缓从他体内抽出。 “这一次……” 姜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道：“该你好好感受一下，什么是死亡了！”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守护大道再次用力，将天地之刀，从葬殁的体内彻底抽了出来。 葬殁的胸口，留了下一个空洞。 空洞边缘，透明的火焰正在静静的继续燃烧，并且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而火焰所过之处，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我的四种大道死了，但它们死的时候，把最后的“活”，留给了我。” 姜云看着葬殁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那双眼睛此刻终于不再是空白，而是充满了恐惧和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 也许是悔恨，也许是荒谬，也许是不相信自己竟然真的会死的茫然。 姜云的声音继续响起道：“葬殁，死过一次，你就不会再死第二次了。” 而他的耳边，也传来了葬殁最后的声音—— 不是惨叫，不是咒骂，而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中，包含了他亿万年吞噬生灵的狂傲，包含了被蝼蚁反杀的荒谬，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这片灰白色的天地，在透明火焰的燃烧之下开始崩塌。 空间一块块的剥落，露出后面真实的景象。 那些被死气埋葬了亿万年的星辰世界，终于重见天日。 可惜的是，它们在出现的刹那，却又迎来了自己的死亡。 星辰世界，包括整个空间，渐渐的化作了烟尘。 而烟尘中，隐约可见，竟然有着无数身影正在渐渐凝实。 那些是葬殁亿万年来吞噬杀死的生灵，在他死亡的瞬间，终于得到了解脱。 这些身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修士，有凡人，有上古的巨兽，有远古的神魔，甚至有刚刚死去的孩童。 他们静静地立在虚空之中，低头看着姜云。 而姜云站在崩塌的天地中央，一动不动。 他皮肤上的裂纹深可见骨，鲜血从每一道伤口中涌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血泊。 在他的身后，守护大道和天地之刀，则是变得扭曲模糊起来。 他也好，守护大道也罢，包括天地之刀，和这方天地一样，都正在缓缓的消散。 虽然杀死了葬殁，但姜云在此之前，就已经等同是死亡的状态，完全是凭着四种大道燃烧时提供给他的力量，让他坚持到了现在。 而此刻，随着斩杀了葬殁，真正的死亡也终于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但姜云没有倒下，他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些身影也看着他。 没有感激，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只有一双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那些眼神之中有着释然，有着解脱，有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但唯独没有怨恨。 姜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些身影也在点头。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化作漫天光点，飘散在天地之间。 光点越来越多，铺天盖地，如同亿万只萤火虫同时升起，照亮了这片刚刚从死亡中苏醒的天地。 它们盘旋着，飘荡着，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那里，是它们曾经出生和生活过的地方。 姜云就静静的跪在血泊之中，目送着它们离去。 当最后一缕光点消失在他视野尽头之时，姜云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下的血泊。 血泊之中，倒映出了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这一刻，姜云忽然笑了，轻声的道：“活着……真好。” 话音落下，他的双眼缓缓闭上，身体一歪，一头栽倒在了血泊中。 而就在这时，那些刚刚离开的漫天光点，却是突然重新出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