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许强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见老蒋隔壁住的蔡家五口子正在收拾屋子。 “哎，蔡哥，您这是准备搬走了？” 蔡树根是食品厂的电工，家里就他一个有粮本，媳妇和三个孩子都是农村户口。 在这四合院里，算是过的最艰难的一批人之一。 平常也是关起门过日子，很小掺和院子里的事情。 “哎，许强，我跟上头领导申请了，响应国家号召，支援三线，明早儿的火车。” 蔡树根一边说话，一边把手里的旅行包放到门口。 “哎呦，要不说您这觉悟高呢，多的我就不说了，要用自行车尽管开口。” 许强有些意外，这年头支援三线工资待遇肯定比留在四九城高。 但是，三线太艰苦、太落后，一般人都不愿意去受那个罪。 “哎哎，用的话肯定找你，谢你了许强。” 蔡树根笑了笑，院子里人知道他们家要搬走之后，连句客气的话都没有。 不管许强这真心还是假意，蔡树根的脸上还是露出笑容来。 一家人吃了饭，院子里众人都在讨论蔡树根支援三线建设的事情。 院子里的几个老娘们这会儿全都聚在后院，看看蔡家能有什么带不走的东西送给他们。 进去蔡家转了一圈，发现能卖的人家早就卖了，剩下的基本都能带走。 至于带不走的，已经破旧的不能用了。 娄晓娥和丈母娘带着小荷荷出去玩，许强钻到厨房里收拾锅灶。 不是他勤快，主要是没有手机、电脑的、电视的年代里，没点事情干实在是无聊的不行。 要他跟院子里那些老爷们坐着扯闲篇儿，一两次还行。 时间长了他是真提不起什么兴致，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看会儿选集呢！ 刚刚收拾完，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门没关，进来。” 来人竟然是于振东，许强起身招呼他坐下，给水杯里捏了一小撮茶叶，给他泡了茶。 “许领导，您这堂堂大科长，回家了也收拾锅灶啊？” 于建东见许强身上还带着围裙，伸手接过茶水，顺带着还开了个玩笑。 “嘿嘿，再大的科长回家了也要上炕不是？” 许强也笑着应了一句，顺手解了腰上的围裙。 于振东哈哈大笑，又跟许强寒暄几句，就开始说明来意。 “许领导，上次您让我查的那个何庆空，现在已经有了结果。” “何庆孔他妈年轻时候给大户人家当过奶妈。” “她生下何庆空的时候，正好在当时的柳家当奶妈。” “你们厂总务科科长柳桂荣就是吃何庆空他妈的奶长大的。” “后来，新中国成立，双方基本没有来往。” “也就是这几年，柳桂荣攀上一个大领导了，双方才又开始联系。” “何庆空之所以能当上司机，也是柳桂荣在背后说了话。” 许强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运输队队长现在是自己兼任，大伙儿心里都知道，迟早会选出一个新队长。 目前看来，负责管理司机的古一然对这个位置很热衷。 至于皇甫莹莹，她是老丈人推荐的人，如果有能力，许强自然想选他。 那这何庆空，他是个司机，从这些日子以来的做派来看，应该是在想古一然的那个位置。 或者说，这是柳桂荣的意思。 以何庆空的能力，当个运输队一把手肯定不可能，但要负责管理司机，还是能办到的。 一旦他当上这个司机组的组长，那就相当于柳桂荣在运输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甚至，对于张可林说的那些事情，许强也想明白了。 何庆空之所以上蹿下跳的请那帮司机吃饭喝酒，一来是为了笼络人心。.. 二来，这些跑长途的司机，当天晚上喝了酒第二天出车万一出事，肯定就是古一然的责任。 一次两次还行，要是出事的次数多了，古一然这个组长肯定要被问责，继而下台。 等他一下台，司机之中也就何庆空最有威望，组长的位置自然就是他的。 想通这些事情，许强忍不住又感叹一句：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这柳桂荣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从韩秘书口中，许强知道柳桂荣是小老婆养大的，但是又能在工业部有关系，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好奇来。 于振东点点头：“柳家在旧社会也是大家族，柳桂荣的父亲当年不顾家里反对，参加了革命。” “后来死在战场上再没有回来，柳桂荣当时也就三四岁的样子。” “柳家见势不对，就安排儿媳妇带着一儿一女去了国外，对外说是病死了，把柳桂荣他妈扶成大老婆了。” “而且，柳桂荣之所以能跟工业部那位领导搭上关系，也是因为当初他爸就是替那位大领导挡的子弹。” “前些年，那位大领导一直在外地，调回四九城之后，双方才开始联系的。” 于振东说到这儿，许强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就说嘛，能在工业部当领导的，眼神不至于这么差。 就算要在轧钢厂扶植一两个人，也不应该选柳桂荣这样的啊！ “行，你说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辛苦兄弟们了。” 许强说着话，又从裤兜掏出二十块钱放到茶几上推到于振东面前。 “哎哎，许领导，这可使不得，您这可就是在骂我了。” 于振东一见许强把钱推给自己，立马摆手拒绝。 开玩笑，他们才跟着许强捞了那么一大笔，要是再拿这个钱，那成什么了？ 见于振东坚持不要，许强也没强求，起身送于振东离开。 回到屋子里，他把桌子上的钱收起来，一边收拾茶水，一边琢磨柳桂荣这个事情。 杨厂长已经找过自己，明确表示让自己接手财务科的事情。 这就说明那位一直支持柳桂荣的大领导，似乎是不想再支持柳桂荣了。 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看柳桂荣这做派，往日里那位大领导想必没少替他擦屁股。 情分这个东西，用一分就少一分。 就算是救命之恩，你也要自己立得起来。 又或者，你很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料，安分守己也可以啊！ 要不然，次次扯人家后退，人家也要过日子不是？ 尤其是那种身居高位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格外注意。 烂泥扶多了，人家也心烦。 出了院子，见围着蔡家的几个老娘们都各自回去了，从她们难看的脸色来看，应该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许强过了垂花门进到中院，就见秦淮茹正端着个洗脸盆在水龙头下洗衣服。 见他出来，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 “许强，出去啊？” “哎。” 许强应了一个字，正想往外面走，却被秦淮茹叫住了： “哎，许强，别走，秦姐跟你说点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