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头被摩擦力烧得通红，旋转着拧开少年眉心处的血肉。比疼痛更早到来的是灼热，宛如一根刺扎进大脑之中。 颅骨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被金属轻易凿穿，磨出的些许骨屑混入鲜血之中，又被子弹的后劲裹挟着一同前往更深处。 这是大脑头一次见到如此坚硬的物体，也是最后一次。子弹出膛时的平衡被破坏，翻滚时造成的空腔效应将灰质狠狠挤压向四周，又顺着弹道从破口处喷涌而出。 这时候，神经系统终于将疼痛的信号传递至终点——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陈月也感受不到了。 他的意识跟大脑一起被子弹搅得无影无踪，仅余一具空壳仍存于世。 只在刹那间。 …… 这是瓦伦丁首次清晰感受到子弹击穿大脑的过程。 他之前不是没有被铳打过，但“生机”的存在让那段痛苦变得极其模糊。 有时都感受不到疼痛，因为瓦伊凡的脑壳实在是硬，治愈之雷的力量实在够劲。 陈月的身体羸弱不堪，瓦伦丁的灵魂强横无比，以至于在身体被瞬间摧毁时，他还能抓住那一刹那的思维，感受死亡降临的全过程。 就是后劲有点大，以至于醒来后仍感觉脑瓜子疼，仿佛那枚子弹还镶嵌在他的眉心处。 “我去……” 瓦伦丁使劲揉了揉眉心，龇牙咧嘴。 强烈的幻痛让小龙人的思维略显混乱，他甚至在思考要不要用“生机”让那些家伙全部飞起来。 幻痛让瓦伦丁暂时忘记了作为“陈月”的他无法使用法术的事实。 更何况那场RPG游戏已经结束，打出了坏结局的小龙人已回到现实。 周围的人偶还保持着搀扶他的动作。 “恶心。” 这不由得让瓦伦丁想起不久前他被无数只手拉扯的场景。 再加上完整体验死亡的怨气，此刻的小龙人火气非常大。 只是微微抬头，少年周身便浮现出无数湛蓝雷霆，走廊上缓缓升起一轮幽蓝太阳。 那些人偶沐浴在世间最强烈的生命之光下，于寂静之中穿越时光长河，回归至千万年前第一次光合作用之时。 瓦伦丁的仁慈给予了它们重新进化的机会…… 但现在的环境很明显不适合践行达尔文主义。 对于回归原始形态的它们来讲，在现代的世界生存属于是跟浩克玩艾斯爱慕，已经到了就算灭霸也要奋起反抗的地步了。 穿过蔫吧的灌木丛，瓦伦丁找到了女巫猫猫。 夜烟回归了萝莉形态，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睡得正香。 超大号的女巫帽盖在她身上，柔软舒适又保暖。 这么睡真的舒服吗？ 瓦伦丁看着夜烟的睡姿挠了挠头。 这姑娘就算变成人了也还是一只猫，习惯都不改的。 “喂，醒醒！” 瓦伦丁用脚尖戳了戳夜烟的小腿。 “太阳晒屁股了！” 说着，他又唤出了雷电把自己包裹起来，化作蓝色太阳绽放出耀眼的光。 结果夜烟拉了下帽子把脸遮住，意识短暂冒了个头又遁入黑暗中。 这姑娘在幻境中过的不能说舒服吧，那也是不至于瓦伦丁那么惨，自然是不会被吓醒。 既然如此，只能…… 瓦伦丁手指一弹，一小截电流没入夜烟身体里。 而在猫猫的梦中，则是升起了一轮蓝色的太阳，太阳里还长着个瓦伦丁的大脸，一边肆无忌惮地发光发热一边大喊： “起！床！了！” 夜烟就坐在教室里，看着瓦伦丁的脸变得越来越大，离她越来越近…… “哇！” 夜烟整只猫瞬间从地上弹起来，化作棘背龙模式，对着面前的小龙人哈气。 时间仿佛暂停了两秒。 瓦伦丁盯着夜烟的眼眸，死命地压制笑意，眼角却是开始抽搐。 夜烟对上他的目光，似乎是忘记了羞耻，毫不畏惧，整个人一动不动。 噗。 特大号女巫帽晃悠悠地落下，盖住夜烟的脸，也盖住了她最后一丝尊严。 “我讨厌你。” 小姑娘声音细如蚊喃。 瓦伦丁能听出她的喉咙在颤抖。 唉，只是好心叫醒她，怎么就被讨厌了呢？ 你一开始那股处变不惊的气质呢？ 瓦伦丁想解释什么，可又想不出该说什么话。 他实际上不怎么会安慰人，更不要说对方是个女孩子。 因为很多时候都是姑娘们安慰他。 纤细又柔弱的美少年这一块。 “你正常点，我害怕。” 最后也就憋出来这么一句。 “啧。” 夜烟从牙缝中挤出一个音节，手指掐住女巫帽边缘抖了抖。 帽子大小恢复正常，再次看到猫猫眼睛时，瓦伦丁已经从中看不到一丝羞耻了。 正如一开始见到夜烟那般，里面藏着些许灵魅与疏远，以及更多的戏谑。 “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那样的我喵。” “不。” 瓦伦丁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严肃。 “我只会觉得你在逗我玩。” 开玩笑，你瓦哥也是在异世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登，会这么容易被你欺骗？ 拙劣的夜烟！ “那你觉得，我在教室里也是装出来的？” 夜烟挠有兴致地盯着他，背后的猫尾开始不自觉的左右摇摆。 “那倒不是。” 走廊里的人偶已失去活性，现在这里倒是挺安全，瓦伦丁不介意跟猫猫聊会天。 就是感觉忘了什么。 不过能被自己忘记，那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只要是正常人都会隐藏起自己的真实面目。” “怎么安全怎么来。” 瓦伦丁回忆起那位班级女神的表现。 作为颜值鹤立鸡群的存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始终放在窗外，只是偶尔会看向教室里让她感兴趣的人或物。 不说话，不走动，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要当一个小透明，却始终被众人关注。 气质并不冷漠，只是在那种极其普通甚至略显粗糙的环境里，那股孤单的美丽就足以令周围的人远离，再加上外国留学生这层身份，还可能存在其他瓦伦丁不知道的背景信息，夜烟就成了珍稀动物。 所有人都自发地不去打扰她，甚至会阻拦其他想要打扰她的人。 这也能解释为何那个波波头女生会对陈月的态度如此之差。 而且…… 那个世界并不存在矿石病，外面也不是什么“这片大地”。 “不过你竟然能认出我来么？” 瓦伦丁倒是有点惊讶。 “你的眼神从没有变。” 夜烟突然靠近，她眼眸中金色的光落在瓦伦丁的心头。 “而且看你的表现，似乎对那个世界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