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叶汉清趁官兵们还没收操，就换上便装，准备去正阳门大街溜达。 快到军营门口时，几丝寒意袭来，这不由使他想到了徐俊送给的夹袄。 叶汉清返身回到营帐，打开了那个蓝布包。 眼前，尽管这里面的两件夹祆都带有蒙古服式风格，但是，把它穿上身，御御寒肯定是不错的。 他取出其中一件夹袄随身穿上，又往营门而去。 刚出营门，身后的几个卫兵就有议论了。 "哎，你们看那是什么衣服？" “"像是蒙古服。"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时间过得真快。 部队这次入京操练都有一个多月了，叶汉清还没有时间出来好好溜达一下。 眼下，他有了这功夫。 又好久没看到张蓓玉了。能和她聊聊天，那是最为幸福的事情。 可是，张蓓玉上就说了，太医院在她们散值以后，是不能随便外出的。现在去找她，肯定会遇到麻烦。 官兵们都说，正阳门大街是京师中最为繁华的街道，那儿连夜市都非常热闹。 叶汉清决定去正阳门夜市上逛一逛。 正阳门街道上。 各种店铺林立，从古董珠宝，绸缎皮货，笔墨字画，布匹衣裳……各种东西应有尽有。 待他一路慢慢地走到正阳门大街时，天已经黑了。 街道两旁，一家家各色店铺，掩映在朦胧的灯火中，街道上是熙熙攘攘的来往行人。 叶汉清边走边看。 此刻。 在一条街道的转角处，穿着便衣的锦衣卫校尉兰涛和他手下的力士韩智友，正在从暗处监视着几家皮货铺子。 这些皮货铺子里的皮毛半成品，主要都是从北方的蒙古草原上流通到这里。 北京离北面的蒙古边境很近，那一带的各种皮毛货物及商贾，从大同、宣府一带进入到北京，仅需半个月的时间。 兰涛和韩智友正边观察边悄声嘀咕着。 "哥，这都又好几天了，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咱俩到别处转转，顺便找几个女人玩玩。"韩智友讨好地叫着兰涛，献着媚计。 "就想着去逛青楼，你说你有什么出息？这都啥时候了，也不仔细想想，到时马将军盘查下来，拿什么充业绩？" "唉，这……"黑暗中，韩智友蔫了气。 数日前，兰涛和韩智友已把监视的重点放在了一家名叫"大草原皮货汇总"的铺子上。 这家铺子的掌柜索尔尼是蒙古人，他已经在这条街道上经营皮货好些年了。 从北边过来的蒙古人，也常经常在索尔尼这里进出。 兰涛磕着手里的零食，继续开导着韩智友，"老子进锦衣卫都已经有四个年头了，你娘的才不到一年，凡事儿还得听我的。" "哥，姜还是老的辣，论经验你比我丰富！" "咱俩先干掉在这些皮货铺子里进出的可疑之人，然后再找点借口，干掉"大草原皮货汇总"这掌柜……" 二人嘀咕着，继续观察着几家皮货铺子里的情况。 再说叶汉清也慢慢转悠到了这里，他那东看看西瞧瞧的神态，引起了兰涛和韩智友的注意。 "哥，来人了！" "嗯，东瞧瞧西望望的，应该刚来京师不久，对这里不熟悉。" "可得盯紧了。" 朦胧的灯火中。 "大草原皮货汇总"铺子前，叶汉清停下了脚步。 看到这皮货铺子，他想起了在营房中的那副皮腰带。 它已经很破旧，该换一副新的了。 按周贵的说法，昨天的比武是选将才，自己连过五关，而且是五连冠，这以后的日子……得穿体面点吧！ 这得换一副新的皮腰带。 而且，为了自己以后的形象，必须得换！ 叶汉清在外面正眼向"大草原皮货汇总"看进去，只见这家皮货铺子的店面宽一丈左右，但是进深却有四五丈的样子。 店内，靠近大门的柜台中，掌柜索尔尼正打着算盘，核对着账本。 索尔尼早些年从蒙古境内贩运皮毛，在大同、宣府的一带的边贸互市上起了家。 后来他又到这北京城中发展，及至后来买下这家店铺。 索尔尼在北京城中站稳脚后，就专门收购蒙古皮货商的成品和半成品，再批发零售给京师及其周边的皮货商贩。 叶汉清进了"大草原皮货汇总"铺子，见了索尔尼，便开口问道："掌柜的，这里有没有皮腰带出售？" 听见声音，柜台中的索尔尼抬起头，停了手并放下账本，双眼打量着叶汉清。 索尔尼在北京已经有了些年头，又与天南海北的人接触得多了，与人交谈时，他能从口音上分辨出对方大概是哪里人。 眼前这个人，上身穿的夹袄是蒙古服饰，可他的口音却又是南方人。 "……哦！这位客官，有的，有的。" 索尔尼答过叶汉清，再从柜台中绕到铺子门口，探出头向左右看了几眼，这才转身回到铺子内。 这年头，凡事得多个心眼，万一遇上打劫的就惨了。 "敢问这位客官，听你口音，你是南方人吧！" "是的，我是四川人。" 既然是来买东西的，索尔尼也就不在多问。 皮货铺子斜对面的街道暗处。 "哥，你看那店掌柜的神态，是在望风呢！" 韩智友看着索尔尼刚才的举动，他作出了自己的判断。 隐约的烛光中，索尔尼打量了叶汉清几眼后，目光又在他的腰间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当看到那把钨钢刀时，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 "这批货可是刚从我们蒙古大草原那边进过来的货呢！正宗的蒙古牛皮做的，这段时间卖了很多。" 索尔尼从柜台上拿下蜡烛，跳跃的烛光中，二人边说边往铺子中间部位走去。 "这蒙古的牛皮，质量最为上乘，用它做的腰带，比南方的牛皮使用寿命要长很多。" 这时，韩智友有点激动，"哥，快看他们进去了。" "看到了，好好盯着！" 兰涛和韩智友快步走到"大草原皮货汇总"对面的街道上，暗中向内窥视。 两双眼睛盯紧了店铺内的叶汉清和索尔尼。 皮货铺内。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铺子中的腰带都买空了，我还忘了上货。这样，你随我到后面的库房里去看看。" 索尔尼缓缓在前面引着，叶汉清隨后跟了进去，不一会儿，二人已消失在兰涛和韩智友视线中。 "哥，这瓦刺探子和那掌柜应该是到里面商量去了。" "今天这个就先不杀了，先抓回去问问，这回马将军检查下来，我们也有成绩了。" 仓库内，索尔尼一手小心地握着手中的蜡烛，另一只手在满是货物的库房中寻找着，叶汉清耐心地跟在他身后。 "在这儿呢！啪啪啪……" 索尔尼一手高高地举起蜡烛，一手拍打着一叠皮腰带上厚厚的灰尘。 叶汉清放眼看去，很明显，这些皮腰带是存货。 它们外形老套，色泽也显得陈旧，这与他心目中的将军腰带相差太远了。 "你要安心买，我可以给你便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