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牢房阴暗潮湿，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斜斜洒来。上方是倒挂滴血的头颅，地面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妤初躺在那儿，被人剜着血肉。 手持利刃的男子坐在她身侧。 下一瞬，天边响起闷雷，闪电划破长空。刀刃捅进男子的心口，男子猛然睁眼，诡异的大笑。她的手上沾满鲜血。 * 妤初蓦地睁眼。 她大口喘着粗气，额间沁着冷汗。 寨子里的种种，成了她的梦魇。或是生吞虫子的仆从被她鞭打，或是褪去衣衫、光着身子的仆从跳进滚烫的油锅。尤其是玄冥的那个笑，她每每想起，都觉浑身发冷。 往前她也做过噩梦。 惊醒后，她习惯性的往外侧挪动，躺在外侧的阿鳅亦会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的抱住她，朝她后背轻拍两下，口齿不清的安抚几句。她被人紧紧抱着，只觉格外安心，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睡去。 而今她自己睡着，有些不大适应。 妤初起身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她端起，欲一饮而尽时。 忽的。 “咔嚓——！” 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 妤初吓得打了个寒颤，茶杯倒地，茶水溅了一身。 强光一瞬照亮屋内，又一瞬消散。 忽明忽暗。 和她梦里的场面完全重叠。 她双膝发软，扶着桌边，警惕的朝四周环视，心下无比怀念阿鳅的怀抱。 “哗——” 大雨倾泻而至。 妤初的心静下许多。 她推门，坐在长廊的长凳，望向浸染黑夜的瓢泼大雨，片刻，闭上眼，静静听着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大衣披到了她身上。 妤初抬眸，一怔：“阿娘？” 张贵妃：“怎么还没睡？” 妤初：“我睡不着。阿娘呢？” 张贵妃无声笑笑：“我也是。”她扶着腰坐到一旁，道：“雨声总莫名令人心神宁静。” 妤初“嗯”了一下，没说旁的。 身侧的人陡然惊呼出声：“呀！” 她慌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踢我了。”张贵妃一面说，一面把女儿的手放到腹部，“他懒得很，鲜少动。害得我平日里总担心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三天两头的传唤御医。” 张贵妃穿的薄。 自打怀孕，她的身子便总是暖暖的。 妤初的手放到上面，能清晰感受到胎动。 一时惊奇不已。 张贵妃：“初初，你给他起个小名吧。” 妤初为难的蹙蹙眉：“可我不知道皇子应该叫什么。”稍稍停顿，又道：“即便我取了，圣上也不会允的吧。” 张贵妃宠溺的捏捏女儿耳垂：“你只管取，小名而已。以后我就用你起的小名这般叫他。” 肚子里的娃娃安静下来。 妤初收回手，沉思片刻，缓缓出声：“南南。” 张贵妃：“哪个南？” 妤初：“南边的南。景平镇就在京城的南边。” “好名字。”张贵妃点头，摸着肚子一遍一遍的唤着“南南”，她道：“南南呀，你有小名啦。你要是喜欢，就踢一踢阿娘，不喜欢也没办法，这可是你姐姐给你取的呢——初初！他动了！他喜欢你给他取的小名。” 妤初伸手去摸，果真感受到小娃娃在往外踢。 兴许是巧合。 但即便是巧合，她心底也泛起说不上来的暖意。 张贵妃：“初初，你叫叫他。” 妤初抿抿唇，试探的唤：“南南？” 阿娘肚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张贵妃咯咯笑着：“他在给你回应呢！看来他很喜欢你。” 妤初蓦地想起什么，抬头问：“阿娘，你怀我的时候，我动得厉害吗？” 张贵妃刮了刮女儿的鼻尖：“厉害得很！你出生时的样子我还记得呢。胖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有的娃娃刚生下来，眼睛还睁不开呢。偏你不一样，睁着眼来回看、来回瞧。” “而且呀，你哭时嗓门亮得很，太阳一落山，你就哇哇哭，闹个不停。后来，彻夜彻夜的点蜡烛，你瞧见光，才不哭。一个月要比平时多点几十根蜡烛，多花好些钱，可把你奶奶给心疼坏了。” 张贵妃絮絮叨叨的说着，妤初安安静静的听。 雨还在下。 妤初恍惚觉得，这一刻，像梦一样。 像美梦。 幸福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