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一酒一乾坤:第1961章 永夜下的自由,少年恣意的走
顾余生一点点转过身看向北方,只见青萍以北,一道黑幕从天而垂,如背光铜镜黑暗如墨,横跨东西不见边,原本的北凉之地已完全被侵袭。
“永夜!”
顾余生亦倒吸一口凉气,毕竟入夜之黑,尚有星辰余晖,或是丛林萤虫,尚有丝丝光照,偏向北之地,黑暗深邃,只看一眼,就好似快要坠入九幽之地。
数年前,永夜在北荒,尚只是传说,纵然有一夜南侵,亦会在天明之后退去,可眼前的景象,已然黑盖昼夜,恐惧人心。
有道是人若眼瞎,心有光明,故而无惧黑暗,可眼睛能观光明,世界却陷入黑暗,这种散布的恐慌,可以瞬间布满心灵。
莫晚云的手紧紧抓住顾余生的手臂,她纵然可能已是小玄界最强的修行者,亦藏不住内心的恐惧。
“没事的。”
顾余生神色平静地安慰着莫晚云,好似也在消除内心的恐惧,他在神秘之地面对那一尊探入人间的神明之手,亦没有像眼前这般头皮发麻,身体僵直。
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青云门犹有灯火,永夜暂不会南侵。”
“是吗?”
莫晚云感觉到自己说话有些紧,努力地呼吸,可她面对黑暗,每一次呼吸都好似无比难受,有一种溺水之感。
可就在莫晚云内心恐惧之时,她发现顾余生背后的剑匣,散发出微弱的剑芒,奇异般消除她的恐惧。
“晚云,你先回中州。”
“不行,我要陪在你身边!”
“听我的!”顾余生目光深邃,“我明白为什么小玄界无法为外界感知了。”
莫晚云瞳孔一缩:“你是说,其他地方可能也……”
顾余生点头:“夫子不可能完全放弃敬亭山,而且你爷爷犹在,我会尝试联络韩文,总之……我们先想办法度过眼前的危机。”
“我们……保重。”
莫晚云转身之际和顾余生深深对望,她借助青萍山封文圣留下的传送阵,直接传送到中州,看着莫晚云安全离开,顾余生长松一口气,他眼中的恐惧已然被兴奋完全取代,剑匣内的三把剑吱吱吱作响,抑制不住地想要出鞘。
“为什么?这可不像过去我认识的你。”
葬花的身影飘忽出现,她凝望着北方的黑暗,也是一脸严肃,她不明白,明明如此恐惧的永夜,她却感知到顾余生的三魂雀跃,宛若一团团燃烧旺盛的火焰。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顾余生回头,一双眼睛看向葬花,目光交织的刹那,葬花竟觉心中凛然,少年身上的某些特质,竟给她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他入魔了吗?
不。
他没有。
可他的兴奋,源自何处?
恐惧?
也不是!
葬花第一次被顾余生问住。
“你要留在这里,还是跟我闯一闯?”少年衣衫飘动,身上散发出无比强大且自信的气息。
“什么?”
葬花反问一句。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
唰。
少年声音未消,人已遁入北方永夜黑暗帷幕。
葬花探出手,嘴唇微动,她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猛然间意识到,刚才她不是没有听清楚少年的话,之所以反问,莫不是因为也恐惧黑暗?
【那在这里等着我】
少年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一遍又一遍,她愣愣地看着北方的黑暗与山脚交织的灯火,心中升起无尽的好奇——这就是他入道修行的地方吗?看起来平平无奇,宗门之中,似乎连一位元婴修士都没有。可是他的勇气,竟超过了自己。
黑暗。
如同一道遮挡的帷幕,山峦深林皆隐于其后。
当顾余生御空穿过黑暗屏障的刹那,他身体内的万千毛孔都好似瞬间炸开,不是恐惧,而是在外闯荡多年以后,找回了最初的自己。
彼时年少衣薄,剑犹未成,他站在青萍山深的十字路口,有茫然,有恐惧。
可如今,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进入到了黑暗,当世界完全失去光的刹那,他的内心无比地亢奋,因为他依赖的不再是自己的眼睛,而是一颗勇于面对黑暗的心。
他入黑暗,不是为了找到黑暗的源头,也不是为了斩杀那些隐没于黑暗的恐怖,而是以身沐其中,唤醒藏在内心深处的自我。
黑暗以北是北凉,那里藏着养马人,藏着他驻守北凉的半年时间,那一条南北交通的古道依旧在,就连那一间卖烧刀子的酒肆也还在。
夜静得可怕。
无风也无影。
顾余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到酒肆店前,他摸出被炼化进身的酒葫芦,重新将其挂在腰上,他推开那一道紧闭的门,心眼所见,木桌柜台依旧,尘封的酒坛置于架上,他一连找了好几个酒坛都是空的。
正失落间,顾余生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沽酒与掌柜时的记忆,他走到柜台里面,低下头,手往柜台下面一伸,一个沉重的酒坛握在指尖拎了出来。
迫不及待地打开酒坛,辣烈的酒味溢满整个酒肆,顾余生捧起巨大的酒坛,一只脚踩在柜槛上,一只手肘杵在柜台上方,斜提着大酒坛子,哗啦啦往嘴里面倒。
辛辣的酒入喉似火,沿着嘴角淌进滚烫的胸口,衣衫浸透大片。
放下酒坛,顾余生才长长舒缓一口气,他没有把酒倒入灵葫芦,就这么粗犷地拎着土坛子,一边向北走,一边喝着烈酒。
故道通瞿峡,山谷悠悠,歇马驿桥,草堂四五家,皆无人也,再往北,寒风吹拂,如刀刮面,已有几分醉意的顾余生踩在冰冷的石路上,车徹碾过的凹痕光滑。
他不由地想起曾经从北凉南迁的人们,他们远离故乡,去往南方的青萍。
对于凡人来说,一隅山村是故乡,翻山越岭是他乡。
永夜令人心惧,可这一路上,顾余生并未遇见敌人,或者说,即便有敌人,亦被他身上的气息所慑,不敢轻易靠近。
一夜北方紧,坛中酒将尽,他站在北凉的高山上,远远地看着养马人的坟墓,淡然一笑。
启程,回青萍。
当穿过黑暗的刹那,刺目的光照进了顾余生的眼瞳,他身上的锐气迅速消退,坛中酒晃噹作响。
少年仰望巍峨的青萍山,感知到清源洞天依旧在,已然与青萍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人间烟火的气息掩盖了法则的最后一丝瑕疵。
“你好自在。”
葬花从草木的阴影里走出来,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已守望了一夜。
“就是去打一坛酒。”顾余生扬起手上的酒坛,面颊上依旧有醉意,朝霞清风吹面拂青丝,“你喝不喝?”
“无聊。”
葬花转过身去,她没有入匣,或许面对了一夜的黑暗,也懂得了格外珍惜阳光,可她还是不懂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