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有大臣提出了嵩山，理由是嵩山是中岳，天下之中，皇权正统核心。 但有人就反对了，说中岳适合拨乱反正、中兴王朝、天下一统、四方来潮、重建礼制、法度， 前面的倒还好，但大明的礼制法度并没有乱，去嵩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于是又有人提出了会稽山，这里是大禹封禅、会盟诸侯、诛防风氏之地，最能体现平乱、定越、镇海等功劳。 皇帝的功绩更是如此，相比之下，会稽山比泰山更有开国、定乱、立纲纪的味道。 可立刻就有人反驳了，大禹在会稽山会盟诸侯是为了一统东南，最终完成的是王权一统。 可大明王朝的皇权一直都是完整的，很明显不合适。 争论之下，内阁给出了华山。 并且给出了两条群臣无法反驳的理由。 其一，华等于华夏，封华山等于宣告我是华夏正统。 其二，华山山势险绝，象征皇权稳固、无人可撼。 其三，古礼，西岳以告武功。 其四，泰山偏文治、太平、守成，华山是帝王用武功定天下的象征。 皇帝登基后，大明内部混乱，外敌环伺，皇帝以铁血手段平定党争，整顿吏治，而后亲征草原，打残并收复东西蒙古，而后亲征辽东，覆灭建奴，东征扶桑、镇压中南…… 平定边患、收复疆土、武功极盛、压服四夷、威震天下……一条条、一件件都是武功的表现，因此华山最为合适。 即便种种都符合，但依旧有人反对，并给出了三条理由。 第一，三代以来，封禅皆在泰山，未闻有祭天于华山者，皇帝此举，违古制、乱礼法、非正统！ 第二，封禅乃告太平，非夸武功，以兵事封禅，非圣王之道。 第三，西岳，主兵、主刑、主威严、主征伐，在华山封禅是不是意味着大明还要继续征战？ 对于这些老古董的反驳，崇祯也是没话说了。 朝堂之中，并不全是能接受新兴改革的大臣，还有差不多有三成的保守派、守旧派。 以崇祯的威势，这些人分分钟钟的能换掉，但他没有。 他很清楚的知道，全是改革派，必乱、必崩、必内斗，全是守旧派，必僵、必腐、必亡国。 一群全部都是想改革的人聚在一起，只会比谁更激进、更极端。 大明如今的新兴教育、海禁商贸、科技发展、新式工坊、各大研究院等等……都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必须要有刹车、纠错、稳重。 这群守旧派的真正作用就是提醒大家不要太激进、防止劳民伤财、避免皇帝和改革派头脑发热、乱来。 如果将朝廷比喻成一辆汽车，那么改革派就是油门和方向盘，守旧派就是刹车和稳定器。 全是油门，车速虽然快，但必定会车毁人亡，全是刹车，那就是寸步难行。 七三分，才能开的又快又稳。 其实他是知道这些守旧派大臣不仅是反对华山，更是反对他封禅。 因为他们觉得皇帝功业太大、威权太重，已经不受任何制约，若是再封禅那就是告诉所有人“朕之法度、朕之天下，皆前所未有，不受旧礼束缚。” 这是守旧派大臣们最恐惧的绝对君权。 封禅的申请在朝堂之中争论了三天，民间更是议论纷纷。 “封禅？为什么要封禅？” “是呀，宋真宗封禅之后至今的六百余年中，有资格封禅的也不少，诸如武功极盛，四夷宾服、文治开创，制度奠基的忽必烈， 驱除胡虏，恢复华夏、开创大明王朝、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太祖洪武皇帝，五征漠北、郑和下西洋、迁都北京、永乐大典的成祖皇帝，他们为什么不去？” “你不懂，首先太祖皇帝是觉得嫌封禅虚伪、扰民、劳民伤财，其次则是看不起宋真宗，觉得封禅被玷污了， 第三则是他有更高级的合法性，不需要封禅，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统一天下，救民水火，立纲陈纪，法守汉唐，这三条比封禅硬一百倍。 成祖不去封禅有两点，一是和太祖一样，认为封禅有些浮夸，其次则是太祖命令不封禅、不尚祥瑞、不搞虚礼，既然太祖都没去，他自然就更不可能去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皇帝现在去不是违反祖制吗？” “祖制？那要看皇帝认不认了，皇帝废掉的祖制还少吗？” “行，那咱们不谈祖制，那聊聊劳民伤财吧！” “什么叫劳民伤财？历代干这个事儿是直接征调百姓，国库空穴，不给银子，现在朝廷不给银子吗？朝廷缺这点银子吗？” “就是，你信不信，朝廷若是说需要人去建祭坛，百姓们一定会踊跃报名的，自皇帝登基至今，朝廷就没有亏过咱们。” “我认为皇帝……乃至整个大明王朝都是需要来一场封禅大典的，大明自土木堡之后就一直孱弱，周边诸国虎视眈眈，甚至扑上来咬一口， 如今大明外敌尽灭，疆域翻了三四倍、威逼四海。 除此外，分农田兴水利、废除科举、三级教育、开海禁兴商贸……吏治澄清，十余年大旱，也没有饿死多少人，这是文治。 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如此的文治武功，已经超越任何一位帝王，为什么不能封禅？” “是呀，大灾折磨了大明十余年，如今开始好转，我们急需要一场盛大的典礼来鼓舞人心，封禅正合适。” …… 到了第四天的的早朝时，群臣再次争论封禅之地的时候，崇祯直接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古来封禅泰山，为守成之君，朕今日，非徒守成，乃再造华夏。 汉武帝不能收复的疆域，朕收复了，唐太宗没有开拓的疆土，朕开拓了，宋、明两代没能洗雪的耻辱，我洗雪了。 太祖不屑为之，是因其简朴，朕今为之，是因其功成，礼以功立，不以迹拘； 诸位争来争去，各有道理，但都不是朕理想中的，所以，朕亲自选了一个能够封禅的地方。” 说着，王承恩将一幅地图推到了大殿正中央，当群臣看到那上面用红笔的路径以及红线最终目的地的时候，皆是愣住了。